庆白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全班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过来,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发麻,后背那道裂口处的皮肤更是火辣辣地烫,仿佛下一秒就有东西要彻底破体而出。
他僵硬地缓缓站起身,双腿微微打颤,膝盖死死抵着桌沿,生怕动作幅度稍大,腰间被束缚的尾巴就会挣脱,或是后背的裂口彻底撕开。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掌心沁出冷汗,黏腻地贴在大腿上,之前那种细微的静电感再次窜上指尖,噼啪轻响,带着微弱的灼意。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眼神带着几分审视,静静等着他的回答,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灰掉落的声音。庆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黑板上的微积分公式在他眼前扭曲成一团乱麻,他根本连题目都没看清,更别提谈解题思路。
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地耸了耸肩,想借此掩饰身体的僵硬,可这一动,后背又是一阵轻微的撕裂感,卫衣的裂口又大了些许,微凉的空气灌进来,他分明感觉到,肩胛骨下方的皮肤下,有两片薄薄的、带着硬质感的东西,正微微颤动,像是蛰伏的蝶翼,急于挣脱束缚。
是翅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庆白就吓得魂飞魄散。角、尾巴、喷火,现在居然还要长翅膀?他要是在教室里长出翅膀,当场就会被当成怪物围观,这辈子都别想正常做人了!
胃部那股蛰伏的灼热感再次翻涌上来,比课堂上第一次喷出火星时更猛烈,顺着食道直冲喉咙,他慌忙捂住嘴,指缝间隐隐有橙红色的光点在闪烁,火星几乎要再次喷溅出来。
旁边的王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庆白,你咋了?脸色这么白,不会真病得不轻吧?答不上来就跟老师说一声啊!”
这一碰,彻底打乱了庆白仅存的克制。他浑身一僵,捂住嘴的手猛地收紧,可还是有几点细碎的火星从指缝漏出,落在桌面的课本上,瞬间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淡淡的糊味再次在空气中弥漫开。
而这一次,不止是旁边的林薇,斜前方的几个同学也闻到了气味,纷纷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庆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后背的胀热感达到顶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对雏形翅膀在皮肤下疯狂挣扎,卫衣的裂口越来越大,布料紧绷到了极致,随时会彻底裂开。他再也顾不上回答问题,也顾不上老师的质问,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立刻离开这里!
“对、对不起老师!我……我肚子疼得厉害,要去医务室!”
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颤抖,不等老师回应,就弓着身子,双手死死护着后背和腰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跌跌撞撞地朝着教室后门冲去。起身时太过匆忙,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随时会让他身份暴露的牢笼。
身后传来老师不满的呵斥声,还有同学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王胖和李子焦急的呼喊也被他抛在身后。庆白低着头,只顾着往前冲,走廊里的学生纷纷侧目,对他古怪的姿势和慌乱的模样指指点点,可他已经无暇顾及,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卫衣已经被撑破了一道明显的口子,那对薄薄的翅膀雏形露出来一点边缘,微凉的风拂过,带着奇异的痒意。腰间的尾巴也因为剧烈的跑动,在裤子里疯狂扭动,勒得他生疼,鳞片摩擦着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好不容易冲出教学楼,庆白不敢停留,再次朝着实验楼后的废弃仓库跑去,那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身体的异变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制,角、尾巴、喷火、翅膀……他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仓库,他反手将门死死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指尖碰到卫衣的裂口,再往下,触到了一片温热、柔软,却带着细微硬质感的东西,薄薄的,轻轻颤动,正是刚刚破土而出的翅膀雏形,只有巴掌大小,覆盖着极细的、淡金色的绒毛,和龙角、尾巴的纹路如出一辙。
庆白看着自己的手,又低头看向腰间勉强勒住的尾巴,头顶的帽子早已歪歪斜斜,那对角露出来一小截,温润的乳白色泛着淡金光晕。他彻底崩溃了,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隐藏多久,不知道接下来身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变化,更不知道一旦被人发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就在他绝望之际,仓库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女声,带着几分试探和担忧:“庆白,你在里面吗?我看到你跑过来了。”
是林薇。
庆白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会找来?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庆白急促的呼吸声,和门外林薇安静的等待。他死死盯着那扇锈蚀的铁门,手心冰凉,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躲起来,还是该出去面对。而身体里,那股源自血脉的奇异能量,还在缓缓流动,提醒着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早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