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顿住,林薇的声音没有再拔高,只是隔着一层锈蚀的铁门,轻轻落在寂静的仓库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没有丝毫催促:“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没有跟别人说,王胖和李子还在教室帮你打掩护,说你是急性肠胃炎。”
庆白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颤音。他背靠着铁门,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脖颈间,冰凉刺骨。腰间的尾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恐慌,不安地扭动着,鳞片蹭过牛仔裤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吓得立刻用手死死按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那点动静被门外的人听见。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躲在这里?
庆白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教室里的画面:第一次喷出火星时她讶异的眼神,他古怪臃肿的穿着、僵硬的坐姿,还有刚才仓皇逃窜时的怪异姿态……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信那个劣质充电宝的谎话,她一直都在怀疑。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心脏,他甚至能想象到门被打开后,自己这副长着角、拖着尾巴、后背还破了口露出翅膀雏形的模样,会让眼前这个素来冷静的化学系系花露出怎样惊恐、厌恶的神情。一旦她把这件事说出去,他立刻就会变成全校的异类,被围观、被议论,甚至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他十九年的普通人生,会彻底毁于一旦。
“庆白,”林薇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温和了几分,少了试探,多了几分认真,“我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教室里的火星,你身上的糊味,还有你一直不对劲的样子……我都看到了。你不用怕我,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见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又轻声补充:“我从早上就觉得你不对劲,上课一直低着头,帽子戴得比谁都紧,走路也歪歪扭扭的。刚才你跑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你后背的衣服破了,还有……你腰间好像有东西在动。”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庆白心里的恐慌闸门。
她果然都看到了!
庆白浑身一颤,后背靠着的铁门仿佛都变得滚烫起来,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却忘了自己正抵着门,小小的动作让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林薇显然也听到了,她没有推门,只是放软了语气:“我不推门,你别紧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把看到的告诉任何人,这是你的秘密,我可以帮你守着。”
帮我守着?
庆白愣住了,眼底的惊恐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他和林薇不算熟,顶多是偶尔在公共课上碰到,点头之交而已,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是假意安抚,还是真的不会说出去?他不敢信,也不能信,这场异变太过诡异,他赌不起。
他缓缓松开按住尾巴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和颤抖:“你……你看错了,我只是感冒不舒服,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这句话说得苍白又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门外的林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依旧没有放弃:“庆白,我知道你很难受,也知道你在害怕。我是化学系的,对奇怪的现象只会好奇,不会恐慌,更不会到处乱说。你要是不想开门也没关系,我就在外面陪着你,等你觉得安全了,再跟我说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栀子花瓣,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和庆白想象中的惊恐、排斥完全不同。仓库里的灰尘味混杂着门外隐约飘来的草木香,竟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丝。
可身体的异变却在这时再次发难。
头顶的角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胀痛,比清晨刚长出来时更甚,像是在飞速生长,顶得歪掉的帽子微微颤动;后背的翅膀雏形也跟着发烫,那层薄薄的绒毛下,似乎有更坚硬的质感在形成,撑得卫衣裂口越来越大,布料紧绷得发疼;就连牙龈的刺痒感也加重了,他下意识用舌头去舔,竟触到两颗尖尖的、硬硬的东西,是开始生长的獠牙!
庆白闷哼一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额头抵着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角、尾巴、翅膀、獠牙、喷火……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脱离人类的范畴,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
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压抑的哽咽终于漏了出来,带着无尽的茫然和绝望:“我到底……变成什么了……”
这句话很轻,却清晰地透过门缝,传到了林薇耳中。
门外的林薇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格外认真:“不管你变成什么,你还是庆白,不是怪物。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仓库里,庆白蜷缩在角落,身体的异变还在继续,门外是唯一愿意向他伸出手的人,门内是他无法接受的、诡异的自己。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又狼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里满是挣扎。信任,还是继续躲藏?这个选择,关乎他接下来的每一步,也关乎这场失控的异变,到底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