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这次的勇者很强？我的书记官？”
幽暗的王殿中，魔王高大的身躯倚靠在王座上，粗壮的手指一下下的敲打着镶嵌在扶手内的第五任勇者的颅骨。
“是的，魔王大人。七女神亲临王都，在王都中央大圣堂为第七代勇者举行了‘七星同辉祝福仪式’。圣光从王都大教堂的尖顶喷涌，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我们的暗影哨兵在三百里外都能看见。”
“七位全部？”
“是的，七位全部。”
“我的书记官”魔王缓缓开口：“三百年来，最多的一次是五位女神赐福——第三代勇者，那个来自‘露西亚’的狂战士。”卡恩的指尖在空中虚划，魔能凝聚成一道光幕，上面浮现出历代勇者的资料，“第四代来自‘阿美莉卡’，三位女神。第五代‘克里塞’，两位。第六代又是‘露西亚’，四位...这一次，为什么是七位？”
“我的王，因为这次的勇者，来自一个从未被召唤过的异世界坐标。”书记官顿了顿，“根据人类十三国联盟最高议会泄露的文献，以及我们安插在召唤仪式现场的眼睛传回的记忆碎片，可以确定，这次人类献祭了国库中三分之二的秘银、一整条龙脉矿藏、以及十二位半神级强者的百年寿命，强行扩大召唤法阵的锚定范围，最终锁定了编号‘CN-001’的异世界区域。”
“这个区域，名叫‘塞里斯’”
“塞里斯？”
“是的，我的王。种族有强大与弱小，国家也是。根据提取的第五代勇者的记忆，‘塞里斯’位于‘克里塞’之西，在‘克里塞’还在茹毛饮血之时，‘塞里斯’便已成为了强大的国家，被描述为“文明古国”、“不可战胜之地”、“兵法与智慧的源头。而历代勇者来自不同异世界区域，其战斗方式、思维模式、文化背景均有差异。但所有勇者的记忆中，对‘塞里斯’这个名称都抱有本能的敬畏。即便那些来自与塞里斯敌对区域的勇者，特别是克里塞地区的勇者，在深层记忆中也承认该区域的文明延续性、组织能力、战略思维，远超其他异世界区域。”
“有意思。”魔王从王座中起身。
“看来，人类这次终于学聪明了？不再召唤那些只会舞着大剑的莽夫、只会做表面功夫的废物了。”
“是的，我的王。而且，这位新勇者到来时并未像前几代那样立刻前往训练场测试力量，而是要求调阅魔界三百年来的所有战史记录、魔族社会结构分析、深渊能量分布图，以及，陛下您历次出手的战斗像。”
“很难缠的对手。”
“是的，我的王。十三国议会起初不愿提供。毕竟有些影像记录了人类方惨败的场面。”书记官适时地弯下了腰，表达了对魔王力量的尊重：“但该勇者只说了一句话：‘如果连正视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那这次的召唤本身就是个笑话。’”
“那么，我的书记官，你有什么建议？直接开战？集结魔界所有军团，在勇者成长起来之前，将他围杀在王都？”
“不，我的王。这位勇者有这七女神的加护，意味着这位他的力量成长将没有短板。物理防御、魔法抗性、精神韧性、恢复速度、学习能力……他将是一个完美的战士。再加上塞里斯人可能具备的战略思维，正面强攻的代价，恐怕会让魔界元气大伤，即便最终取胜。”
“看来，我的书记官，是有退敌之策了？”退敌，而不是迎敌，看来这位新勇者，在魔王的眼里份量非常重。
“我的王，第五任勇者的记忆里有一句古老的塞里斯格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所以？”
“我的王，七女神可以赐予勇者几乎完美的加护，可以提升他的力量、敏捷、智慧，体质，甚至可以轻微拨动命运的丝线予以庇佑。但她们无法赐予的，是‘人心’的绝对坚固，是‘信任’的永不背叛。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刚离开故乡，骤然被抛入完全陌生又危机四伏的异界，急需抓住任何一点温暖与依靠的孤独灵魂而言。”
“呵呵呵呵”魔王低沉的笑了笑。
“继续，我的书记官。”
“当坚固的堡垒无法从外部攻破时，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让它在内部崩塌。当勇者历经千辛万苦，穿越我们故意布置的、看似凶险实则留有‘机会’的防线，终于踏入您的王座城，站在您的王座下，积蓄着所有力量与信念，准备向‘您’挥出那柄被寄予厚望的圣剑之时”
书记官故意停顿了一下，拿出一把沾满毒液的匕首。
“结果却发现，自己最信赖的、一路并肩作战、甚至可能寄托了朦胧情愫的同伴，那看似柔美、坚强、与他共同度过无数危难的‘她’，突然将淬毒的匕首，送入他的后心。那一刻，信念的崩塌，被背叛的剧痛，对自身判断的全盘否定，以及对整个世界深深的怀疑，这些情绪交织成的混乱与虚弱，将会像最剧烈的诅咒一样吞噬他。我的王，在这样的刺激下，即便有七神祝福护体，他还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几成力量？三成？或许连举起剑都做不到。”
“而勇者倒下的身影，将成为对所谓人类团结、光明正义最彻底的讽刺。其造成的后续影响，对人类士气的打击，对女神信仰的动摇，将远比在战场上杀死他深远得多，我的王。”
“一个跳出单纯力量博弈的框架。我的书记官，你总是能带来一些有趣的思路。”
书记官保持着谦逊的姿态：“能为魔王大人分忧，是在下的荣幸。只是，这个计划需要大人的亲自参与，并且，可能需要您暂时放下些许的威严。”
“需要我做什么？”魔王看着王座下谦卑的书记官，兴致盎然。
“魔王大人同意了？”书记官讶异的问：“我还以为……”
“以为本王只会崇尚蛮力？” 魔王轻笑一声，“登上此位，统御万千魔域，除了力量，智慧亦是不可或缺的阶梯。此刻，我的书记官，告诉我，该如何做？”
书记官双手捧上一个木盒，盒子自动打开。
左侧的绒布凹槽里，躺着一支水晶细颈瓶，瓶中荡漾着七彩变幻的液体，哪怕隔着瓶壁，都能感受到扭曲生命本质的诡异魔力。右侧凹槽则是一枚戒指，戒面镶嵌着一颗不断在“纯粹黑暗”与“无瑕圣光”之间切换的奇异宝石，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周围光线的轻微偏折。
“这是‘千面之泪’，由欺诈之神神骸提炼的终极变形魔药。”书记官指向水晶瓶，“饮下后，我的王，您的形态、气息、灵魂波长、甚至命运线的外在表征，都将完美转化为您所想象的任何存在，无论是人类、精灵、兽人，或是某种稀有的幻想种。持续时间直至您主动解除，或生命终结。”
“而这一枚。”他转向戒指，“‘悖论之环’。它能将您体内的深渊魔气，实时转换为对应种族应该拥有的能量形式。如果您伪装成人类女法师，它输出的就是奥术魔力；如果是精灵游侠，则是自然之力；如果是圣骑士，那就是如假包换的神圣斗气。”
“女法师？我要变成女性？”魔王饶有兴致的拿起水晶瓶，仔细端详。
“这是计划的核心部分，我的王。”书记官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蛊惑般的语调，“人类，尤其是那些被正义感与使命感驱动的勇者 对美丽、脆弱、需要保护却又坚强善良的女性同伴，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与呵护欲。这种情感链接，会比单纯的战友关系更牢固，也更加致命。”
“然后呢？”魔王把玩着水晶瓶，“我喝下魔药，戴上戒指，变成一个美丽的女冒险者。接着你要怎么做？把本王塞进勇者小队？”
“是的，我的王。我们会动用我们埋在人类里的暗桩，将您适时地安排进勇者的队伍里。”
“而当您杀死勇者之时，我们会散布真正的魔王早已潜伏在王都，辅以人类高层早已被我们渗透成筛子的消息，整个人类帝国的信仰体系与抵抗意志，将在瞬间土崩瓦解。”
“届时，您不仅杀死了最强大的勇者，还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人类所有的疆域。”
魔王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红瞳中倒映着依旧保持躬身姿势的书记官。
“书记官，你这个计谋很好啊，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到时，我宝库中的三件神器，你可以挑一件。”
书记官再次弯下了腰：“我的王，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他的声音谦卑，“我只愿继续辅佐您，愿您的智慧照亮深渊，您的威能碾碎一切光明。”
“去准备吧！”魔王大手一挥，重新坐回王座。
“遵命，魔王大人。”阿撒兹勒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直到退出王座厅，才转过身，依旧低垂的头颅缓缓勾起笑容。
“他上当了。”书记官心里默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