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本是收获的季节，但王都的氛围似乎还笼罩在勇者辛美尔逝去的阴霾下。
这片阴霾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但它不会消散，它会随着勇者意志的薪火相传，永远存在。
短暂休整几日后，周晓拿着霍普的推荐信来到了王都预备骑士团的驻地。
驻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光鲜，明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巍峨的宫殿。
殿内，是身披盔甲，训练有素的骑士团方阵正在操练。
是的，宫殿庞大到足以支撑他们在室内操练。
但这都与此时的周晓无关，驻地周围逐渐围来零零散散的人群。
他们大多是十岁出头的少年，与周晓年龄相仿。
但他们个个身强体壮，腰间的佩剑更是一个比一个华丽。
周晓隐隐有些不安，他很清楚，王都是盛产天才的地方。
更何况，其他地域的天才也会来王都求学。
与他竞争的是整片大陆的天才。
一个身着金色盔甲的骑士从驻地走出，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在经过周晓时，微微顿了一下。
“我是负责本次考核的考官，皇家骑士，马库斯。”
“考核的内容有三项，分别是：力量考核、技巧考核、体能考核。”马库斯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啰嗦。
“考核结束后，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判断你们是否合格，并对你们进行分类。”
“预备骑士分三等。具体怎么分——”马库斯顿了顿。
“等你们有资格知道的时候再说吧。”
“开始吧。”
不知何时，他的身旁出现了一位身着长袍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随手一挥，一个木桩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魔法！周晓瞳孔微缩，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见魔法。
周围的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未有任何反应。
“第一项，力量考核，点到名的人上来，尽全力劈砍木桩。”马库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尤文·霍华德。”
“到！”
名叫尤文的少年走上前，手提大剑，一剑砍到木桩上，木桩被砍出一个巨大的沟壑。
少年轻啐一口，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马库斯简单地记录了一下，身旁的魔法使青年随手将木桩复原。
“下一位。”
……
之后的几位报名者表现不俗，甚至有一人直接将木桩彻底劈断。
周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真的能和这群怪物竞争吗？
“罗斯·莱昂。”
“罗斯·莱昂没来吗？”马库斯的音调拔高了一分。
“来……来了！”周晓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的木桩，他下意识地攥紧剑柄。
他闭上眼，将手中的铁剑高高举起，近乎凝聚全身力气，重重地砍下。
木桩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利剑险些脱手。
再睁眼时，木桩上竟只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缺口，比现场所有选手都要小的缺口。
周晓愣愣地盯着那个缺口，没有说话。
随着魔法使一挥手，那个缺口也消失了。
周晓缓缓走回人群，步履有些蹒跚。
但周围，没有人嘲笑他，也没有人贬低他，甚至没有人看向他，就像他的存在根本不重要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周晓没有心情再去观察其他人了，他觉得自己谁都赢不了，谁都比不过。
“接下来还有两场考核。”马库斯洪亮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在力量考核中表现不佳的选手不必灰心，你们还有两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是啊，我还有两次机会。
马库斯的话像一根火柴，重新点燃了周晓心中的斗志。
周晓手中渗出的汗滴润湿了剑柄，他赶忙用衣物擦拭。
他在恐惧，在焦虑——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可能毁掉接下来的考核。
他感觉手心的汗怎么也擦不干。
“下面进行技巧考核。”马库斯对着身旁的魔法使点了点头。
下一秒，魔法阵在魔法使的指尖流转，一个人形木桩出现在众人面前。
“技巧考核的内容很简单。”马库斯开始讲解。
“木桩身上会同时亮起三个指头大小的光点，光点会持续一秒。”
“你们需要在光点的持续时间内，连出三剑，精准地击中这三个光点。”
“并控制好力道，每剑刺入光点一寸，不多不少，光点熄灭后，木桩会变成无法破坏状态。”
“我会根据你们的实际表现，做出打分。”
周晓脸色有些发白，几个月的时间，他才刚刚从能勉强拿起铁剑，变成能够轻松挥舞。
但如此精细的控制，他根本做不到，事实上，他连一秒内连出三剑都做不到，何谈控制？
“尤文·霍华德。”他依旧是第一个上场的。
只是，他手中的大剑竟然悄然换成了轻剑。
周晓瞳孔微缩，大剑在力量考核中更有利，而轻剑在技巧考核中更有利。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三道剑芒闪过，木桩上出现了三道口子。
其中两道近乎分毫不差地刺进了一寸，只有最后一道口子，刺的极浅，似乎是刚刺进去，光点便熄灭了。
尤文皱了皱眉，退至人群。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晓逐渐释然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备用的轻剑，而且实力也比他强太多了。
他不禁怀疑，自己或许真的不属于这里。
他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暗暗自嘲，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个笑话。
“我其实一直期待着，你成为勇者的……未来。”雷恩的遗言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雷恩正是握着这只手，向他托付遗愿的。
雷恩希望，我能成为勇者。
“罗斯·莱昂。”
轮到他了。
无论如何现在也不是放弃的时候。
他可以在无数次尝试后失败，但绝不能在尘埃落定前放弃。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眼底的迷茫早已烟消云散。
下一瞬，人形木桩的额头、左胸、右肩同时亮起白光。
周晓下意识地挥舞手中的铁剑，用刺是来不及的，沉重的铁剑根本无法做出三连刺的动作。
既然无法刺出三剑，至少也能挥出两剑。
他沿着木桩的额头劈砍而下，直直砍向左胸，再一个斜挑挥向右肩。
剑光掠过，白光也随之熄灭了，定格在木桩身上的是两条极长的沟壑，每一条都刚好深一寸。
这一次，魔法使并未直接复原木桩，而是看向马库斯，这种行为显然不符合考核的内容。
马库斯依旧面无表情：“考核继续，下一位。”
直到返回人群，周晓的手还在抖。
那明显不合规的行为，是他面对绝境时的孤注一掷。
周围不时有目光打量着他，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似乎只是单纯注意到了这里有个人。
不久后，技巧考核结束。
马库斯板着脸扫视众人，身旁的魔法使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去。
“你们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准确地完成技巧考核。”
气氛降至冰点，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着他的眼睛。
唯有周晓，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马库斯皱了皱眉：“你似乎有些不服气。”他朝着周晓走来。
“你知道吗？这里只有你的技巧考核是零分。”他的声音更加低沉。
“你难道分不清什么是技巧什么是投机取巧吗？”
周晓目光不闪不避：“这就是我的技巧。”
“很好。”
“接下来的体能考核，别人围着王都跑三圈，你跑五圈。”
“请问我跑完后，能否加入骑士团？”
马库斯眼神冷冽地盯着他，良久，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分不清是讥讽还是赞许：
“你觉得，我会允许一个技巧考核零分，力量考核不合格的废物，加入骑士团吗？”
“你所拥有的，不过是继续参加考核的机会罢了。”
……
傍晚的秋风，沁人心脾，至少对于身体趋近崩溃的周晓来说，是难得的雪中送炭。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了，他只知道，其余参与考核的人早已散去，通过考核的名单似乎也已经发放了。
他就这么继续跑着，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跑，他只是不愿停下。
至少，现在的他还算是为了成为勇者而努力着。
他无法想象自己失败后该如何回去。
他更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以失败者的身份去面对伊薇特，去祭拜雷恩的坟墓。
他就这么继续跑着，直到夜幕吞噬夕阳，也许他早就跑完了，也许他早该倒下了。
远处的城墙上，马库斯身边站着一个周晓熟悉的身影，正是霍普。
“怎么样？”他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野草。
“还不错。”马库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真的是从几个月才开始练剑的吗？”马库斯的视线始终落在周晓身上。
“事实上，那时的他，连剑都拿不稳。”
“希望你没有骗我。”马库斯看向身旁的友人，他们相识二十余载，这还是霍普第一次如此推崇一个人。
此时的周晓已经彻底跑不动了，他无力地躺在地上。
漫天的星河在他面前淌过，似乎他也该是其中一颗，他还能是其中一颗吗？
成为勇者原来这么难，早知道就不夸下海口了。
“你要在这里睡觉吗？”马库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周晓闭着眼。
“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库斯就这么静静立在他身边。
良久，周晓缓缓爬起，朝着城内走去。
见他缓过神来，马库斯才消失在夜色里。
通过考核的名单就张贴在城门口，他本想就这么经过，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至少也得知道骑士分为哪三类，就当是出门长见识了。
榜单共三张，一张是皇家预备骑士的名单，其上空无一人。
一张是普通预备骑士，也只有寥寥数人，尤文·霍华德赫然就在其中。
最后是见习预备骑士，足有二十几人。
看着名单上的人名，周晓隐隐有些羡慕。
真好啊，要是我的名字也在上面就好了。
突然，在见习预备骑士榜单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罗斯·莱昂。
他有些恍惚，谁是罗斯·莱昂？为什么这么熟悉？
等等，我就是罗斯·莱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