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风带着朝露的潮湿,拂过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
骑士团的训练场上,几十个少年排成整齐的方阵。
距离通知的集结时间明明还有一刻钟。
但刚穿上骑士软甲的少年们,早已集结于此,迫不及待地迎接属于他们的第一场训练。
周晓也在其中,不过他的状态并不算好。
昨日奔跑了一天的疲惫,并未消散。
但看向肩膀上那枚一星的肩章,他的身姿却更挺拔了一分。
突然,周晓的左肩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没想到你也通过考核了。”
那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两人明明同龄,可周晓却得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周晓对他有点印象,昨日的力量考核中,正是他一剑把木桩劈成两半。
“我也没想到我能通过。”周晓笑了笑,这是实话。
“你该不会是走后门的吧?”那人咧着嘴角,看不出半点恶意。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你这后门走的可不怎么轻松,换我肯定不走。”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比背起行囊回家要好。”
“也是,我叫弗林·卡特,你呢?”
“罗斯·莱昂。”
弗林拍了拍他的后背,咧出一嘴大牙。
“你怎么瘦的跟豆芽菜一样,要不要弗林大哥罩着你?”
“弗林大哥饶命,我快给你拍散架了。”周晓笑着求饶。
还没等弗林回话,马库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肃静!”
“从今天起,我便是你们的教官,负责你们六年的训练生涯。”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希望你们中,能多几个人,以皇家预备骑士的身份毕业。”
“好好表现,我当了那么多年教官,可不想在你们身上砸了招牌。”
“听到了吗?”他的音调拔高了几分。
“听到了!”众人的回答整齐而洪亮。
……
骑士团的训练,简单又枯燥,但每个人都清楚,这种极致的重复,才能锤炼出战斗的本能。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围绕着昨日的三大考核进行训练。
值得一提的是,弗林·卡特在力量训练中展示出了骇人的能力。
实木做的木桩在他面前如同草芥,一剑挥过便能砍倒一大片。
周晓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报错名了。误将骑士团当成了战士团。
他的周围都是实力强劲的怪物,但周晓并未气馁。
他整个人近乎浸泡在汗液里,但挥剑的手却不曾停下。
他的动作从迟缓变得变形,体力早已透支,唯有意志在支撑着。
弗林已经第三次停下休息了,他想要擦去额角的汗滴,结果却只是将它们抹匀了。
他用剑撑着身子蹲坐在地,目光锁定着不远处的周晓。
该死!怎么能输给这豆芽菜?
他又强撑起身子,继续训练。
随着太阳高悬于顶,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周晓躺在地上,嘴中不停喘着粗气,浑身像散了架。
弗林走过来,坐在他身旁,顺便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他。
“这么拼命,下午还扛得住吗?”
周晓接过水囊,猛地灌了一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扛不扛得住?”
预备骑士的午休时间为两个小时。
仅仅两个小时完全不足以缓解众人的疲劳。
方阵的排列依旧整齐,只是众人早已不如早晨那般精气神十足。
马库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你们感觉累吗?”他高声问道。
众人沉默,无人作答。
“不累那就精神点。”
显然,马库斯并不关心他们累不累。
“下午进行实战训练。”
“你们两两一组,进行比试,自由发挥。”
“不用担心伤到对方,骑士团离教堂很近,只要不是一剑给对方砍死,教堂的僧侣都能治好。”
闻言,众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受伤也是骑士的必修课,你们必须经常受伤,并且习惯受伤。”
“唯有这样,在未来的战斗中,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伤失去战斗力。”
“听到了吗?”
“听到了!”这一次众人的声音齐整了许多,但还是有气无力的。
队列解散,众人开始自发分组。
周晓感觉一只宽厚的大手钳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来人正是满脸堆笑的弗林。
“我们一组吧。”弗林提议道。
周晓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弗林的怪力。
他喉结微滚:“好……好的。”
短暂的犹豫后,他还是答应了。
他深知,想要快速成长,就必须主动面对强敌。
站在弗林对面,周晓面对他高大的身躯和宽厚沉重的大剑。
周晓只感觉浓浓的压迫感近乎吞没了他。
弗林率先动了,他的动作并不算快,更称不上复杂。
至少周晓能非常轻易地看穿他的动作。
一道剑光劈下,周晓下意识地提剑格挡。
完了!两人同时在心中惊呼。
下一瞬,周晓近乎被砸进地里,他单膝跪地,弗林的剑刃就停在他的头顶。
他的头皮甚至能感觉到剑刃冰冷的触感。
活下来了吗?他稍稍松了口气。
按照正常剑士之间的比试,他刚才那个格挡绝对是正确且有效的。
但他忽略了,对方是弗林,是一个能把他连人带剑砸进地里的怪物。
若非他及时下蹲卸力,加上弗林最后一刻收力,那一剑恐怕会直直砍到他的头顶。
届时即便海塔亲临,也只能祝他下辈子注意点了。
“你没事吧,兄弟。”弗林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等等。”周晓制止了他,随后直接瘫坐在地。
“我现在腿有点软,你等我缓一缓。”
之后的训练,周晓更是受罪,弗林的力道大得惊人。
一开始他只是虎口发麻,最后发麻的症状延伸到整个手臂,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了。
而弗林也并不轻松,一开始他确实能全方位压制着周晓,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但周晓很快发现了他的弱点,总能在他一击出完,下一击未至时,打断他的进攻节奏。
天色渐渐暗沉,随着马库斯宣布解散,预备骑士团的第一堂课结束了。
“回去休息吧。”弗林拉起地上的周晓。
他不明白,周晓如此瘦弱的身板,究竟是从何处压榨出那么多体力的。
“这么拼命干嘛?”他将手搭在周晓的肩膀上。
“没办法,已经把牛吹出去了,只能拼命去实现了。”
“你吹什么牛了?”
“我对着不谙世事的妹妹,和临近死亡的好友发誓,我会成为勇者。”周晓与弗林对视。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除了拼命还有其他选择吗?”
弗林挠了挠头:“那确实,只能拼命了。”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一晃三年已过,周晓肩上的肩章添了一颗星。
这三年,他长高了许多,只是在弗林身边显得不明显。
这一晚,白鸽带来了伊薇特的来信。
她说她去诺尔姆商会的城塞都市学习魔法了,还说等他成为勇者,她要当他身边最可靠的魔法使。埃尔文夫妇也很是思念他,希望他能经常回去看看。
周晓拿着信件发呆,回忆着过去的美好。
“干嘛呢?”弗林的脑袋凑了过来。
周晓下意识地将信合拢。
“没什么。”
这三年,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他们一个是凡夫俗子,一个是落魄贵族,倒也算得上这骑士团内的难兄难弟。
“没什么?家乡的情人给你来信了?”
“哪有什么情人,是妹妹的来信。”
“什么妹妹,你们又没血缘关系。”弗林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周晓一把将他推开。
“你这脑子里,怎么总想一些情啊爱啊的?”
弗林双手一摊:“没办法,谁让我从小就缺爱呢?”
周晓清楚,这话是真的。
弗林的父亲是一个强大的战士,在他年幼时战死在与魔族的战斗中。不久后,他的母亲也抛下他改嫁了。
“信里说什么了?快给我看看。”弗林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抢。
周晓眼疾手快,将其收入怀中。
“我的养父母希望我回去一趟。”周晓跳过了有关伊薇特的内容。
“你家乡不是在北部高原吗?”
“不过倒也可以请年假回去一趟。”骑士团在这方面向来比较开放。
“算了,我还是打算从预备骑士毕业后,再回去。”
“那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弗林一屁股坐在他床上,然后非常自然地躺下。
“对了,你知道吗?骑士团来了个女骑士,和我们年龄相仿,又美又飒的。”
“呃——我不太关注这些。”周晓擦拭起了腰间的佩剑。
“毕竟你已经心有所属了,当然不用关注这些。”
“哎,我的梦中情人,你现在身在何处呢?你是否也像我思念你一般,正思念着我呢?”
周晓不想再理会弗林,否则他又会开始滔滔不绝地展示,他那毫无实战检验的恋爱理论。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无需对影成三人,他们并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