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停了。
安达村的村民们早早聚在村口,他们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格蕾丝婶婶又塞了一袋面包,海瑟尔阿姨把剩下的蜂蜜饼干全包了进去,几个孩子围在弗林身边。
“罗斯大人,路上保重啊!”
“等下次经过,一定要再来村子里坐坐啊!”
周晓被这一声声“罗斯大人”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抠着衣角。
弗林倒是坦然得很,朝孩子们挥了挥手:
“等我们回来,再陪你们打雪仗!”
两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周晓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里,村民仍站成一排朝着他们挥手。
弗林笑着说:“怎么,舍不得走了?”
周晓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身后沉甸甸的背包。那里塞满了村民送来的饯行礼。
……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卡莱布村长沉默了很久。
“村长,你说……罗斯大人的雕像,该做成什么样?”格蕾丝婶婶突然开口。
卡莱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你也想给他立一个雕像?”
村子里的众人凑了过来:“我们都想。”
“就是。”格蕾丝婶婶理直气壮地说,“就立在辛美尔大人雕像的旁边,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北部高原也出了一个勇者。”
海瑟尔阿姨抱着女儿,轻声附和:“对,就立在旁边。”
卡莱布的目光落在雪地里那两行浅浅的脚印上,他缓缓点头。
“那就立吧。”
他不清楚那个年轻人将来会不会成为扬名整个大陆的勇者。
但他记得,长辈曾说过,六十多年前,辛美尔大人的队伍,也曾为他们扫清了周边的魔物。
而在这个冬天,这个叫罗斯的年轻人,同样在魔族手里保护了他们。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穿过银装素裹的森林,翻过白雪皑皑的山丘。
在第三天的午后,终于望见了那座屹立在雪中的城塞都市。
这座建在河谷边的城市,比维萨斯特要小得多,但在北部高原,却已经算得上是大都市了。
周晓远远地望着,心情复杂。
多年相处,弗林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
弗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见个妹妹还紧张了?”
周晓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的法杖被他攥得更紧了。
“走吧。”
……
周晓和弗林沿着城塞都市的石板路一路打听。
直到夕阳开始坠下,他们才终于找到了诺尔姆商会的魔法学堂。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石楼,墙上用油彩画着商会的标志。
学堂的院子里长着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树,枝干上挂着几根冰锥,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周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弗林正要迈步,被他拉住了。
“等等。”周晓轻声说。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她。
伊薇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淡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捧着一本魔导书,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讲师。
夕阳穿透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为她盖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六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了,她早已从娇小可爱的小女孩,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但她专注时轻咬嘴唇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周晓站在树下,遥遥地望着她。
弗林靠在一旁的树上,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识趣地没出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
魔法学堂的钟声突然敲响——下课了。
魔法学堂随着响起的钟声逐渐热闹起来。
年轻魔法使们的嬉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周晓的耳朵动了动。
在那么多声音里,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伊薇特的声音。
“这个魔法阵的构建方式,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她正和身旁的朋友讨论魔法。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则比小时候沉稳了许多。
她身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看向窗外,她一眼便看到了周晓。
她眼睛都亮了,对着伊薇特低声说:“快看你身后,窗外站了个帅哥骑士!”
伊薇特瞥了一眼这个爱犯花痴的朋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是是是,你快去投入帅哥骑士的怀抱吧。”随后,她继续翻看着手里的魔导书。
周晓站在窗外,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
这丫头,待会再收拾你。
那女孩却不死心,又凑到伊薇特的身边,摇着她的胳膊:
“就看一眼,我绝对没骗你,绝对比你的罗斯哥哥帅!”
“而且,他好像正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哎。”女孩的语气愈发激动起来。
伊薇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她不看一眼是没法继续学习了。
她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回过头,懒洋洋地朝着窗外瞥了一眼。
夕阳里,确实站着一个身子挺拔的骑士。
直到视线移到那人脸上,伊薇特愣住了。
她嗖的一声站起,把身旁的朋友吓了一跳。
周围的嬉闹声正逐渐远去,直到她的世界里再无半点声响。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个人,那个手里握着一根崭新法杖,正对着她微笑的人。
她怕自己认错了人,想要开口确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确认了,那人坚定不移的目光,便是最好的答案。
伊薇特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目光未曾离开过窗外那道人影,似乎是害怕转身的回眸,那人便又消失不见了。
她推开门,冲进雪地里,靴子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她没有停。
然后,她扑进了周晓早已张开的怀里。
周晓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微笑着环住她的肩膀。
她比六年前高了很多,但抱起来的感觉,还和小时候一样。
伊薇特扑进周晓的怀里,闻到了六年未曾闻过的熟悉气息。
这一刻,积攒了六年的思念彻底决堤,她止不住地抽泣着。
周晓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微哑:
“我回来了。”
弗林蹲在一旁,识趣地转过身去,在雪地上画起了画。
学堂的窗边早已趴满了人,那神情,可比钻研魔法时专注多了。
扎马尾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小声嘀咕:
“我的天,他真的就是伊薇特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罗斯哥哥!”
“难怪她天天抱着魔导书死磕,说要成为能帮上哥哥的魔法使!”
“换我,我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