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暂安

作者:虚晃35 更新时间:2026/3/29 16:15:54 字数:3993

山洞里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

没有追兵,没有法术的光,没有踩断枯枝的脚步声。殷无归靠在山洞壁上,看着洞口那一小块天空从灰蓝色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他已经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不,四天了。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的伤好了,膝盖不疼了,后背不疼了,额头上的伤口也结痂了。苏怜音的灵力把他从里到外治了一遍,他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但他的红薯没了。四个红薯,四个人分着吃,一顿就没了。第二天他又出去找了一圈,只找到几个野果,酸得掉牙。第三天他什么都没找到。第四天,他的肚子开始叫了。

“我去找吃的。”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苏怜音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她的耳朵还是耷拉着的,尾巴垂在地上,没有收回去。她的脸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她听到他的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殷无归说。“你们待在这里,别出去。”

苏怜音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盖在腿上的外衣掀开,放在一边。她的尾巴从衣服下面露出来,毛色暗淡,垂在地上。她没有管。

“我跟你去。”她说。

“你——”

“我跟你去。”苏怜音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殷无归看着她。她的脸还是白的,耳朵还是耷拉着的,尾巴还是垂在地上的。但她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行。走吧。”

苏怜音跟在他后面,走出山洞。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挡住光。她的耳朵动了一下,竖起来一点点,又耷拉下去。殷无归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话。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没有野果,没有野菜,没有红薯地。殷无归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饥饿压下去。苏怜音走在他后面,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她的法力还没恢复,走路都费劲。殷无归停下来,等她跟上来。

“你歇一会儿。”他说。

苏怜音没有歇。她站在那里,耳朵动了一下,朝左边的方向转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了动,像在闻什么。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变人形,是变狐狸。她的身体缩小,四肢变细,火红色的毛皮从皮肤下面长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全身。耳朵还在,尾巴还在,但人形已经不见了。一只小狐狸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你——”殷无归愣了一下。

小狐狸没有理他。它转过身,钻进了左边的灌木丛里。殷无归跟在后面,拨开灌木丛,看到小狐狸蹲在一个土洞前面。土洞不大,只容一只兔子钻进去。小狐狸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转来转去,盯着那个洞。它等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扑上去,前爪伸进洞里,刨了两下。一只灰兔子从洞里窜出来,被它一爪子拍在地上。兔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小狐狸叼着兔子,走到殷无归面前,把兔子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它的尾巴晃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尖尖的,像两个小雷达。殷无归低头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小狐狸。兔子很肥,灰色的毛,后腿还在抽搐。小狐狸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眼睛亮亮的。

“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吃的?”殷无归说。

小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变成飞机耳。它的尾巴不晃了,垂在地上。它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殷无归笑了。“行,吃。”

他蹲下来,伸手在小狐狸头上撸了两下。手指从耳朵尖顺到后脑勺,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小狐狸的耳朵又往后压了压,尾巴不晃了。它往后退了一步,瞪着殷无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你又来了,不要这样。”它的声音从狐狸嘴里说出来,又急又恼,但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殷无归收回手,笑了笑。“行了,不摸了。”

小狐狸瞪了他一眼,身体开始发光。红光微闪,小狐狸的身体拉长,四肢变细,毛皮褪去,露出光洁的皮肤。一只小狐狸蹲在地上,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少女。苏怜音蹲在那里,双手撑着地,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的耳朵还竖着,尾巴还晃着,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瞪了殷无归一眼。

“你摸上瘾了是吧?”

“没有。”殷无归说。“就是顺手。”

苏怜音又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兔子,又看了看殷无归。“你还不处理?等着它自己跑?”

殷无归笑了。他蹲下来,把兔子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行,吃。”

苏怜音的耳朵竖着,尾巴晃着,跟在他脚边。殷无归找了一条溪,蹲下来处理兔子。他的动作很熟练,剥皮、去内脏、清洗,一气呵成。苏怜音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他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你还会这个?”她问。

“在青石镇的时候,老张头教过我。”殷无归把兔子洗干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很小,只有巴掌大,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东西。他打开布包,里面是盐巴、花椒、干辣椒碎。他把盐巴抹在兔肉上,搓了搓,又撒了一把花椒和辣椒碎。

苏怜音看着那个布包,愣了一下。“你随身带着佐料?”

“习惯了。”殷无归说。“在青石镇摆摊的时候,有时候会烤点别的。红薯吃腻了,就烤个玉米、烤个土豆。老张头说我的烤肉比红薯还香。”

他把兔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火是谢长渊的鬼火,绿幽幽的,但他控制得很好,火苗不大不小,刚好把兔肉烤得滋滋响。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滋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那股烟带着盐巴的咸味,花椒的麻味,辣椒的辣味,还有肉本身的香味。苏怜音吸了一下鼻子,她的耳朵动了一下,竖起来一点点。

殷无归翻着兔肉,动作很慢,很稳。他翻一下,撒一把佐料,翻一下,撒一把佐料。兔肉的皮从白色变成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焦褐色,裂缝里渗出油,亮晶晶的。他用树枝戳了一下,油从肉里冒出来,顺着树枝往下淌。

苏怜音看着那块兔肉,咽了一口唾沫。她的耳朵竖起来了,不是耷拉着的,是竖着的,尖尖的,朝前转着,对准兔肉的方向。她的尾巴也在动,从地上抬起来,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殷无归看了她一眼,把兔肉从火上取下来,递给她。“尝尝。”

苏怜音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还行”的亮,是那种“太好吃了”的亮。她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油。

“怎么样?”殷无归问。

苏怜音嚼着肉,说不出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继续吃。殷无归笑了。他把兔肉翻了个面,又烤了一会儿,然后掰下一条腿,咬了一口。肉很嫩,很香,盐巴和花椒的味道渗进肉里,辣味在后劲里上来,辣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有停。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撒上调料后确实更香了。”他说。

苏怜音瞪了他一眼,嘴里还塞着肉,说不出话。她的耳朵竖着,尾巴晃着,脸上有了血色。殷无归又掰了一条腿,递给苏怜音。她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她的嘴角沾着油,亮晶晶的。她舔了一下嘴唇,看着剩下的兔肉。

“留一半给谢长渊和姜小楼。”殷无归说。

苏怜音点了点头。她把剩下的兔肉用油纸包好,塞进储物戒里。戒指亮了,稳稳的,温润的光,从戒指深处透出来。她的法力恢复了一点,不多,但够用了。

殷无归站起来,把火堆踩灭,准备往回走。走了没几步,草丛里钻出一个橘黄色的脑袋。糊糊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灰老鼠。老鼠比它脑袋还大,尾巴拖在地上,已经死了。糊糊叼着老鼠跑到殷无归面前,把老鼠放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转来转去,眼睛亮亮的。

殷无归低头看了看那只老鼠,又看了看糊糊。老鼠很肥,灰毛,尾巴很长。糊糊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在等夸奖。

“大可不必。”殷无归说。“你自己吃吧。”

糊糊的耳朵动了一下,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他。它叼起老鼠,跑到旁边,三两口就吃完了。舔了舔嘴,又跑回来,跟在他脚边。它的尾巴竖着,走几步就蹭一下他的脚踝。

苏怜音走在前面,尾巴一晃一晃的。糊糊跟在殷无归脚边,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看看前面的苏怜音。它的耳朵压了压,加快了脚步,跑到殷无归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跑回来。它跳上殷无归的肩膀,趴在他肩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的脑袋蹭着他的脖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的眼睛盯着前面苏怜音的尾巴,又看了看殷无归手里的油纸包。

殷无归没有注意到。他走在路上,想着回去怎么给谢长渊和姜小楼分兔肉。

他们回到山洞的时候,谢长渊正坐在洞口,手里捧着一团鬼火。鬼火比昨天大了,拳头大,绿幽幽的,稳稳地烧着。他看到殷无归和苏怜音,站起来。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殷无归从苏怜音手里接过油纸包,递给他。“兔子,烤的。”

谢长渊接过来,打开油纸。兔肉还热着,冒着热气,香味从油纸里冲出来,糊了他一脸。他咽了一口唾沫,掰了一条腿,递给姜小楼。姜小楼从被子里坐起来,接过兔腿,咬了一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谢长渊自己也吃了一条腿,把剩下的用油纸包好,放在石头上。他的眼睛看着殷无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糊糊从殷无归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油纸包旁边,鼻子朝那个方向嗅了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兔肉。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殷无归看了它一眼,掰了一小块兔肉,递到它嘴边。糊糊凑上去嗅了嗅,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吃得胡子都沾上了油。吃完了,它舔了舔嘴,跳上殷无归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绕在他手腕上。它的眼睛还盯着油纸包的方向,但身子已经不动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殷无归靠在洞壁上,看着他们吃。他的肚子不叫了,他的腿不疼了,他的后背不疼了。他看着苏怜音耳朵竖起来的样子,看着谢长渊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姜小楼抱着兔腿啃的样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在动。他在说“够了”,但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山洞里的声音,是山洞外面的声音。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的,像下雨。他的耳朵竖起来,手攥紧了柴刀。苏怜音的耳朵也竖起来了,转了一下,对准洞口的方向。她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苍白。

“有人来了。”她说。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