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河剑的寒意,已经刺破了殷无归颈部的皮肤。
冰冷的剑刃贴着气管往里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腥甜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冻得坚硬的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凌雪衣的手腕已经微微蓄力,浅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三百年未曾消散的恨意,只要再往前送一寸,这柄斩过无数魔修妖兽的绝世神兵,就会彻底洞穿殷无归的咽喉,了结这段从断天涯开始的、不死不休的恩怨。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断天涯大典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出口,她从受万人敬仰的正道魁首凌霜华,变成了女子身的凌雪衣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彻底被颠覆了。三百年的修为、三百年的骄傲、三百年的清誉,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她顶着弟子的身份接任天剑宗掌门,看着宗门长老们异样的目光,听着正道各派暗地里的议论,感受着体内因为命格被强行改写而时常紊乱的灵力,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殷无归给她造的屈辱里。
她追了他三天三夜,从平安镇追到北荒山,看着他一次次从自己剑下狼狈逃窜,看着他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剑尖即将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手腕里那股不受控的酸软,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恨这种失控,恨自己对着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人,竟然会有半分迟疑。
所以这一次,她追下了悬崖。
她亲眼看着他纵身跃下白雾,看着他的气息在崖底消失,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下来了。她告诉自己,必须亲手斩了这个魔种余孽,必须了结这段孽缘,必须把自己失控的人生,重新拉回正轨。
没有任何留手,没有任何迟疑。
凌雪衣的指尖微微收紧,霜河剑的剑身上,细密的符文瞬间亮起,银白色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磅礴的灵力顺着剑身涌向剑尖,带着必杀的决绝,就要彻底刺穿殷无归的咽喉。
就在这时。
殷无归的指尖,狠狠按在了人偶背面的凹槽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只有苏怜音留在人偶上的那缕微弱的狐族灵力,在指尖按下的那一刻,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极淡、极暖的微光,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散了去。
可就是这无声无息的一下,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凌雪衣的身上。
剑刃即将触碰到殷无归气管的前一瞬,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最深处炸开了。
不是灵力紊乱的刺痛,不是走火入魔的灼烧,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酥麻的震颤,像一道裹挟着暖意的电流,从丹田深处猛地窜起,顺着经脉一路狂奔,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她的指尖最先失去力气,原本稳稳握着剑柄的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五指不受控地松了松。
“嗡——”
霜河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剑尖猛地往旁边偏开了数寸,擦着殷无归的脖颈,狠狠扎进了他身后的冰墙里。坚硬的冰面瞬间炸开,无数碎冰飞溅开来,落在殷无归的脸上,冰凉刺骨。
凌雪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活了三百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一步步走到正道魁首的位置,闯过万鬼窟,平过妖兽乱,受过最严重的伤,挨过最阴毒的咒,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变故都经历过。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软,原本磅礴运转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一样,瞬间变得散乱不堪,连最基础的御剑姿态都维持不住。
更让她心慌的是,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口往上涌,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脸颊。
素白的、常年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像被春日的桃花染了色,连带着线条锋利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那股热意根本压不住,一路往上蔓延,连她藏在白发里的耳尖,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在银白色的冰光里,格外显眼。
“你……”
凌雪衣的声音都变了调。原本清冽冰冷的嗓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破碎的软意。她猛地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牙齿咬得太用力,下唇瞬间泛起了青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殷无归面前,露出这样失态的模样。
她想重新握紧霜河剑,想再次催动灵力,想一剑刺穿眼前这个男人的心脏,了结这一切。可她的手臂软得像棉花,根本用不上半点力气,原本稳稳扎在冰墙里的霜河剑,竟然随着她手腕的颤抖,轻轻晃动起来。连带着她布下的冰封阵,都开始出现了裂痕。
方圆十丈的冰面,原本光滑如镜、坚不可摧,此刻却从她脚下开始,蔓延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冻结的溪流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冰面下的水流重新开始涌动,岩壁上被冻成雕塑的藤蔓,也随着冰壳的碎裂,簌簌地往下掉着冰渣。悬浮在空气中的冰碴,瞬间融化成了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冰面上。
她布下的绝杀法阵,竟然因为她灵力的失控,开始自行崩解了。
这个认知,让凌雪衣的心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慌乱。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在了殷无归的手上。
那个男人还愣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头人偶,人偶光溜溜的,没有脸,只有流畅的女子身形,背面的凹槽里,还留着他指尖按下的痕迹。就是这个东西,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木头人偶,竟然能让她陷入这样失控的境地。
“妖物邪术!”
凌雪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意,可那点怒意里,却掺了太多的慌乱和羞恼,再也没有了之前正道魁首的沉稳冷冽,反而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却偏偏没了伤人的力气。
她想再次催动霜河剑,想一剑劈碎那个邪门的人偶,想把殷无归连带着这个妖物一起斩成飞灰。可她的剑招刚起,体内那股酥麻的悸动再次窜了上来,比刚才更甚,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血脉最深处轻轻拨了一下。
这一下,让她彻底失了分寸。
膝盖猛地一软,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原本凌空悬着的身形,再也维持不住,重重落在了冰面上。脚下的冰面因为她这一下,再次裂开了一大片,碎冰飞溅,她的白衣下摆沾了融化的冰水,却丝毫没心思去管。
她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万鬼窟被上千怨魂围攻,她一身白衣染血,也能握着霜河剑,面不改色地杀出一条血路;在南疆被十万妖兽围困,她孤身一人,也能一剑劈开兽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现在,她只是被那个人偶隔空影响了一下,竟然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连体内的灵力都控制不住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这邪术是怎么生效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没有任何外力侵入她的经脉,没有任何阴邪的气息污染她的丹田,可就是这无孔不入的悸动,偏偏能精准地击中她最隐秘的软肋,让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杀意,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的热度还在不断攀升,耳尖的粉色越来越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细碎的颤抖。
不行。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凌雪衣的心里瞬间升起了这个念头。她太清楚了,现在的她,别说杀殷无归了,就算是再来一个普通的修士,都能轻易伤了她。她不知道这个邪术的效果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殷无归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对她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断天涯上,他能当着全正道的面,把她变成女子。现在,他拿着这个能轻易影响她的邪术人偶,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个念头一起,心底的慌乱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斩杀魔种,顾不上什么了结恩怨,顾不上什么三百年的骄傲了。她猛地抬手,抽出了扎在冰墙里的霜河剑,手腕强行催动仅剩的、还算可控的灵力,剑身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不是攻击,是遁走。
她咬着牙,硬生生压下体内那股翻涌的悸动,转身化作一道白芒,朝着峡谷外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道白芒快得像流星,却没有了往日里御剑而行的平稳流畅,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微踉跄的轨迹,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峡谷的尽头,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只有几片被剑气带落的白发,轻飘飘地落在了融化的冰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是一场幻觉。
冰封阵彻底崩解了。
四周的冰墙化作了流水,冻结的溪流重新恢复了潺潺的声响,峡谷里的寒气散了不少,只剩下湿冷的风,卷着融化的冰水雾气,轻轻吹过。
殷无归还愣在原地。
他保持着指尖按在人偶凹槽里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凌雪衣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的腿一软,重重地坐在了融化的冰水里,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顺着伤口往里钻,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可他像是半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头人偶。
人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光溜溜的木头表面,被他攥得微微发热,背面的凹槽里,还留着他指尖用力按下的痕迹。苏怜音留在上面的那缕狐族灵力,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木头本身的、淡淡的松木香。
他刚才,真的靠着这个东西,逼退了凌雪衣。
那个执掌霜河剑三百年、一剑能劈开巨石、布下冰封阵能冻结方圆十丈的凌雪衣,那个追了他三天三夜、数次把他逼入绝境、杀意滔天的凌雪衣,竟然被他按了一下人偶,就彻底失了控,狼狈地逃走了。
殷无归的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了刚才的画面。
她剑尖偏开的瞬间,手臂发软的模样,脸颊不受控泛起的红晕,耳尖那抹显眼的粉色,还有她咬着牙怒斥“妖物邪术”时,眼里藏不住的慌乱,最后化作白芒逃走时,那道踉跄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原本以为,苏怜音给的这个秘术,是能伤了凌雪衣,能让她灵力受损、暂时失去攻击能力的邪术。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哪怕这个东西会让凌雪衣受重伤,哪怕自己会因此背上更重的债,为了活下去,他也认了。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凌雪衣没有受伤,没有灵力溃散,没有被攻击到分毫。她只是……失控了。
那种失控,不是被法术重伤后的无力,不是被阴邪咒术侵蚀后的痛苦,是一种被触碰到了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软肋后的慌乱,是一种全然的、无措的狼狈。像一只被人意外掀开了藏了一辈子的、柔软肚皮的凶兽,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是落荒而逃。
殷无归的脸颊,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怜音说的“床榻之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攥着的这个木头人偶,这个他按下去的凹槽,到底对应着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把那个人偶扔在了地上,像是在扔什么烫手山芋。
人偶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脚边,光溜溜的木头身子,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怀里的糊糊,刚才被冰封阵的威压吓得缩成了一团,此刻危机解除,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胸口,发出细细的、安抚似的呼噜声。橘猫琥珀色的眼睛,看看地上的人偶,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殷无归,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喵?”。
殷无归没应声。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怜音把盒子塞给他时,耳尖泛红、满脸羞窘的模样,一会儿是凌雪衣刚才脸颊绯红、耳尖泛粉、慌乱无措的样子,两个画面交替着在他眼前晃,让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用这样一个私密的、带着羞辱意味的秘术,对着凌雪衣,逼退了她。
断天涯上,他已经用那股不受控的魔种力量,毁了她的一生,让她从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变成了女子,活在全天下的目光里,受尽了非议和屈辱。现在,他又用这样的方式,在她最隐秘的地方,又狠狠捅了一刀,让她在自己面前,露出了那样狼狈、那样无措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用这个东西,是为了活下去,是迫不得已,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可现在,看着地上的人偶,想着凌雪衣逃走时踉跄的背影,他心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半分逼退强敌的快感,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像泡了水的黄连,一点点从心底里漫了上来,又苦又胀,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凌雪衣刚才瞪着他手里的人偶时,眼里除了杀意和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被冒犯后的委屈。
那是他从未在凌霜华眼里看到过的情绪。
那个骄傲了三百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正道魁首,那个哪怕被他当众改了命格、也依旧冷着脸撑完了整场大典的凌霜华,竟然会因为他按了一下人偶,露出那样委屈又慌乱的样子。
殷无归的喉咙动了动,伸手,又把地上的人偶捡了起来。
木头的表面已经被冰水打湿了,凉冰冰的,沾着泥渍。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人偶上的污渍,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擦干净了,却没有再放进怀里,只是攥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人偶光滑的表面。
他知道,这个东西,现在成了他对付凌雪衣最有效的武器。
只要他拿着这个人偶,只要他再按下去,凌雪衣就会再次陷入失控,他就能轻易地从她手里逃走,甚至能反过来伤了她。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用这个东西,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剑宗掌门,拿捏在股掌之间。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在想,刚才如果他没有按下这个人偶,会怎么样。
凌雪衣的剑,真的会刺穿他的咽喉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他想起了这三天三夜的追杀里,凌雪衣无数次偏开的剑尖,无数次明明可以一击必杀,却偏偏慢了半分的剑招,还有刚才,她明明可以在他掏人偶的时候,就一剑杀了他,却偏偏等到了他按下凹槽的那一刻。
她真的,想杀了他吗?
殷无归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别傻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恨你入骨,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怎么会不想杀你?刚才如果不是这个人偶,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就算是这么告诉自己,心里那股涩意,却依旧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他靠在身后的岩壁上,缓缓地滑坐下来,浑身的伤口都在疼,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魔种护住了他的心脉,却没法替他挡住这些疼痛,刚才紧绷的神经一松,所有的痛苦都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却没心思去管这些伤。
他只是攥着那个人偶,看着峡谷尽头凌雪衣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出神。
风从峡谷口吹进来,带着崖顶的落叶,落在他的脚边。融化的冰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淌,湿冷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他却像是半点都感觉不到。
怀里的糊糊,似乎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从他怀里钻出来,蹲在他的膝盖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他攥着人偶的手,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呼噜声。
殷无归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橘猫,又看了看手里的人偶,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他胸腔里积攒的所有慌乱、窘迫、愧疚和涩意,在湿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就散了。
他把人偶重新放进了那个小木盒子里,合上了盒盖,然后把盒子塞进了背包的最深处,用破衣服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像是要把这段荒唐又难堪的记忆,一起封起来。
他告诉自己,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再也不能用了。
绝对不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峡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灰蒙蒙的亮。远处的瘴气,又开始慢慢朝着这边蔓延过来,带着甜腻又刺鼻的味道。
殷无归扶着岩壁,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的伤还是很重,魔种的修复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凌雪衣虽然逃走了,但她一定还在附近,等她缓过神来,一定会再回来的。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离开这里,走出这条峡谷。
他答应过苏怜音,答应过姜小楼,要活着回去。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再靠着那个阴私的人偶,去苟活。
殷无归弯腰,把糊糊抱进怀里,紧了紧背上的背包,抬头看了一眼峡谷深处弥漫的瘴气,又回头看了一眼凌雪衣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朝着峡谷深处,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峡谷里,显得单薄又狼狈,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崖底的那一场对峙,那个木头人偶,还有凌雪衣泛红的耳尖和踉跄的背影,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怎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
风卷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峡谷深处。
只有地上残留的、半融化的碎冰,和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真实地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