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的笑容顿了一瞬。
然后她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翅膀都跟着颤,尾巴卷成一个问号又松开。
“天哪,”她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被种了契印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真不怕我动念让你疼得满地打滚?”
“你可以试试。”
瑟兰迪尔看着她。
契印确实烧起来了,锁骨下那片皮肤像被烙铁贴着,一阵一阵地疼。
但那又怎样。
被龙焰烧过,被影魔的黑刃穿过肩膀,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摔断过七根肋骨。
一个魅魔的契印?
疼归疼,想让她剑之勇者跪?
不够资格!
阿丝莫德似乎也察觉到了。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坐直了身子。
“你倒是比我想的硬气。”
“你倒是比我想的废话多。”
她眯起眼。
空气忽然沉下来,烛火晃了晃,影子在大厅里拉长。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瑟兰迪尔面前。
“行。”她语气里那层甜腻的伪装终于剥干净了,露出底下冷冰冰的东西。
“骨头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阿丝莫德伸手,食指抵在她锁骨下的契印上。
一股热意从那里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是那种更恶心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意志,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化。
“嗯唔…”
瑟兰迪尔的膝盖晃了一下,她咬住后槽牙,把那种想要的欲望硬生生顶了回去。
良久,阿丝莫德的手指收了回去。
“有意思。”她转身走回高背椅,这次没有再翘腿,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小猫咪。”
莉亚浑身一抖。
“你想干什么……?”
阿丝莫德弹了弹指甲,“带勇者去休息。别到处乱跑,也别想什么歪主意。”
她向莉卡丢出一个钥匙。“房间在二楼,去吧。”
她看了瑟兰迪尔一眼。
“契印在,我就知道你在干什么,老实点。”
瑟兰迪尔站着没动,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莉亚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勇者大人……”
瑟兰迪尔低头看了莉卡一眼,她耳朵耷拉着,眼睛里全是惶恐和愧疚,嘴唇抿得发白。
圣力消耗殆尽,失去了一身装备,就算心里不甘,也只能先压下。
瑟兰迪尔叹了口气。
“走吧。”
转身的时候,阿丝莫德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勇者大人。您那把剑在我床头挂着呢。想拿的话,随时欢迎哦。”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还用舌头舔了舔唇角。
“只要您想进我的卧房。”
二楼的房间,是一间正经的卧房。
有床,有桌,有窗,甚至还有一盆炭火。
莉亚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耳朵还是耷拉着。
“大人……对不起。”
她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我拖后腿,您也不会为了救我被那个魅魔抓住……”
瑟兰迪尔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我大意了。”坐到床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圣力还在恢复,但慢得让人焦躁。
那契印像一条活物,盘踞在锁骨下方,时不时抽动一下,把她的力量一点一点蚕食掉。
“她没杀我们,说明她另有所图。”瑟兰迪尔抬起头,“莉亚,你们猫族的嗅觉在这里能用吗?”
莉亚吸了吸鼻子,皱眉。
“不行……空气里全是那个魅魔恶心的味道,什么都闻不到。她好像是故意用那种气味覆盖了整个城堡。”
“唉。”
瑟兰迪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对面是悬崖,底下是一条黑沉沉的河。
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哥特式古堡,窗户没有铁栅栏。
也许可以试试跳窗逃跑。
瑟兰迪尔将身体探出窗户,想要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一阵风迎面吹来,契印猛地一缩,瑟兰迪尔感觉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心脏。
她闷哼一声,退后半步。
“大人!”
“没事。”
瑟兰迪尔扶着窗框站稳,喘息着把窗关上。
果然,这契印在限制她的行动范围。
“想跳窗逃走?没门儿~”悠悠的声音从契印里面传来。
“可恶!该死的魅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瑟兰迪尔感觉被那该死的魅魔玩弄在鼓掌之间。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她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的莉亚。“莉亚,她是怎么抓到你的?”
“我、我那时在河边抓鱼想给勇者大人补补身体,结果后脑勺被人打了一下,然后就晕过去了……”莉亚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醒来就在地牢里了。”
“她也碰你了?”
“没有!她好像对我不感兴趣……”莉亚说完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脸红了红,“不是,我是说……”
“好了,我知道了。”
魅魔只对她感兴趣,因为她是勇者?还是因为她的圣力?
瑟兰迪尔揉了揉眉心。
“先休息。”她脱了外套扔给莉亚,“你睡床。”
“勇者大人呢?”
“我不困。”
其实是瑟兰迪尔不敢和莉亚一起睡,契印一直在烧,身体里总有股莫名的燥热感。
莉亚抱着瑟兰迪尔的外套,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蜷到床角去了。
没过多久,轻微的鼾声响起来。
看样子她确实累坏了。
瑟兰迪尔坐在窗边,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的圣力。
那像契印像一块堵住河流的石头,把大部分圣力封住了。
但瑟兰迪尔发现边缘处有一丝松动。
契印有缺陷!
那魅魔种印的时候太急了,还是干那事的时候太忘乎所以,没来得及把每一个角落都封死。
总之,有机会!
瑟兰迪尔小心翼翼地拨动那一丝圣力,让它顺着缝隙往外渗。
慢,非常慢,但有用。
很好,该死的魅魔,等着瞧!
正当瑟兰迪尔专心致志解开契印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某种慵懒的节奏。
莉亚没醒。
瑟兰迪尔睁开眼,看着门缝下面,一双赤足,还有一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尖。
阿丝莫德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懒洋洋的。
“勇者大人,睡了没?”
“没睡,怕你偷袭。”
“噗。”她笑了一声,“我想偷袭的话,你睡着不睡着有什么区别?”
瑟兰迪尔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了。
“那小猫咪睡了?”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们吗?”
“说。”
门板底下,她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换了个姿势靠在门上。
“因为无聊。”
“这座城堡里就我一个人,你知道有多无聊吗?连个说话的东西都没有。”
“好不容易来了个勇者,还是个极品的金发大美人儿…”
她没把话说完,瑟兰迪尔推开门打断了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