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玄猫的笼子,山上一家回到了他们位于八王子市某栋普通公寓楼里的家。
门一打开,是一种收拾得整洁、但略显清冷的氛围。
房间不算大,但采光不错。
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布置简单实用。
“我们回来啦!”
一花率先踢掉鞋子,雀跃地冲进客厅,随即又折返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大哥大辉手里的笼子。
大辉笑了笑,将笼子放在玄关干净的地板上,打开小门。
黑色的毛团迟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墨尘,或者说玄,习惯性地先蹲坐着,用那双金褐色的猫瞳谨慎地打量四周。
客厅的布艺沙发,矮矮的茶几,墙上的挂钟,还有一台不小的电视机。
嗯,典型的日式小家。
“玄酱~别怕哦,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
一花蹲下身,伸出手,但又克制地停在半空,只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墨尘瞥了她一眼。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迈开步子,试着走了几步。
四只脚走路的感觉……意外的协调,但意识还需要稍微适应。
他走到客厅中央,地板微凉。
“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
大哥大辉也脱了鞋,将买来的宠物用品放在一旁:“先让它自己熟悉一下环境吧。”
“嗯嗯!”一花点头,但眼睛还是跟着玄转。
二哥健太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打了个哈欠:
“累死了……喂,黑猫,那边是给你准备的厕所。”他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个猫砂盆。
墨尘内心翻了个白眼:
谢谢提醒,我看见了,而且我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他故意扭开头,轻盈地跳上了看起来最柔软的沙发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卧下来。
嗯,这个高度,这个软硬度,比宠物店的笼子垫子强多了。
“啊!玄酱选了沙发!”
一花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在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把将他捞起,紧紧抱在怀里,自己则陷进了沙发里。
“喵——!”
墨尘吓了一跳,四爪本能地抵住,但不敢伸出爪子。
这具身体还是幼猫,力气完全无法和热情高涨的国中女生抗衡。
他被牢牢箍在散发着淡淡洗衣液清香和少女体温的怀抱里,眼前是晃动的一花那张放大的、笑盈盈的脸。
“一花,别太用力,它会不舒服的。”
大哥在厨房那边提醒了一句,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知道啦~我很小心的!”
一花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依旧把玄圈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玄酱,我们一起看电视吧!这个时间有很有趣的综艺哦!”
墨尘徒劳地挣动了几下,无果。算了,就当是高级猫窝了。
他自暴自弃地放松身体,任由一花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毛,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喧闹的综艺节目,夸张的字幕,他看得一知半解,心思却飘开了。
这就是……新家?一个有点吵闹但似乎充满人气的屋檐。
没看多久,大概也就十来分钟,大哥大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新买的宠物浴巾和猫咪专用沐浴露。
“一花,先别看了,趁现在天气还暖和,得先给玄洗个澡。宠物店虽然打理过,但刚换环境,还是彻底清洁一下比较好。”
洗澡?
墨尘耳朵一动,内心毫无波澜。
洗澡而已,身为人类时,他可是蝉联小区游泳馆三届“浪里白条”的男人,怕水?不存在的。
一花倒是很积极:“对哦!要给玄酱洗得香喷喷的!来,玄酱,我们去洗澡澡~”
她抱着玄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一开始,墨尘还是很淡定的。
被抱进浴室,放在铺了防滑垫的地上,看着大辉调试水温,水流声哗哗响起。雾气渐渐升腾。
然后,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不,更像是源自这具身体每一个细胞深处的抗拒感,毫无征兆地、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毛骨悚然!
不是心理上的害怕,而是纯粹的生理性恐惧!每一根黑色的毛发都似乎要炸开,爪子不受控制地伸出,紧紧扣住防滑垫。
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狂跳,耳朵向后扯成了飞机耳。
怎么回事?!墨尘内心狂吼。
我怕水?我怎么可能怕水?我前世差点能参加市业余游泳比赛好吗!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当大辉试好水温,伸手过来要抱他时,墨尘(玄)猛地向后一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的“哈——”声。
【哈基玄哈气了!】
“咦?玄酱好像有点怕水?”一花歪着头。
“很多猫都不喜欢洗澡,正常。”大辉很镇定,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玄,要洗洗干净才行,很快就好。”
他再次靠近,动作稳定而迅速。
“喵嗷——!”墨尘彻底慌了,那温热的水汽仿佛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转身就想跑,但浴室门关着,光滑的瓷砖地面让他跑起来有点打滑。
眼看大辉的手就要碰到他,求生欲爆发,他后腿一蹬,试图从大辉手臂下方钻过去。
“喂喂,别乱跑啊。”大辉侧身拦住。
就在这时,浴室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听到动静的健太。
他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挑了挑眉:“这么麻烦?需要帮忙吗,大哥?”
“嗯,帮我按住它,小心别被抓伤。”大辉指挥道。
“了解。”健太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浴室门,堵住了最后的去路。
墨尘内心一片冰凉。完了,二打一,还是在这种不利于喵发挥的地形。
健太显然比大辉更有手法,他没有贸然去抓。
而是看准玄因为躲避大辉而靠近墙角的时机,一个跨步上前,用浴巾快速而准确地将玄裹了一大半。
然后两手隔着浴巾,稳稳地控制住了不断挣扎的猫身。
“嘿,力气不小嘛,小黑。”健太嘀咕了一句,手上却稳稳地没松劲。
大辉趁机上前,调试好的花洒水流温和地淋湿了玄被裹住后露出的部分身体。
“喵——!!!”
惨烈的猫叫声响彻浴室。
不是疼,是耻辱!是身为前人类游泳爱好者的尊严碎了一地的声音!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其实……并不难受。
但那种被禁锢、被水流包围的恐惧感依然强烈。
墨尘徒劳地扭动,但健太的手像铁钳,浴巾也吸收了他的大部分抓挠力。
一花在旁边小声打气:“玄酱加油,很快就好啦!洗香香哦!”
接下来的过程,对墨尘而言是漫长而充满屈辱的。
被彻底淋湿,黑色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他小了一圈。
专用的沐浴露被揉搓出泡沫,大辉的手法很专业,细致地揉搓脖颈、背脊、四肢甚至尾巴,避开眼睛和耳朵。
冲洗,再冲洗。
他放弃了挣扎,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任由两兄弟摆布。
只在被小心清洗下巴和脸颊时,下意识地闭紧了眼。
终于,大辉关掉了水。“好了。”
健太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用浴巾裹着他。
大辉拿过另一条干燥的大浴巾,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开始轻柔地擦拭、吸水。
脱离了水流,那股莫名的恐惧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和……生无可恋。
墨尘瘫在浴巾里,一动不动,只有湿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噗,玄酱看起来好委屈。”一花捂嘴笑。
“洗干净了就好。”大辉仔细地擦拭着,尤其是耳朵里面,“健太,去把吹风机拿来,用低温柔风。”
又被暖风烘了十几分钟,墨尘感觉自己的毛重新变得蓬松,甚至比之前更亮更软。
【现在是一花代替大辉吹风了。】
但他心情依旧低落,被吹风机的嗡嗡声搞得昏昏欲睡。
等他彻底恢复干燥,被一花再次抱出浴室时,已经是一只眼神空洞、看破红尘的废猫了。
晚餐的香味飘了过来。
大辉已经迅速准备好了晚餐:味噌汤、烤鱼、煎蛋卷、米饭和一碟腌菜。
典型的日式家庭料理。
玄被放在了他的专用食碗旁边。
碗里是大哥根据宠物店建议倒上的优质幼猫猫粮,颗粒小小,散发着鱼肉和谷物的味道。
一家人坐在桌子边。
“我开动了。”X3
墨尘蹲坐在自己的碗前,看了看那边桌上热气腾腾、颜色丰富的饭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这些灰褐色的小颗粒。
一股悲愤油然而生。
凭什么?!
前世再怎么扑街,吃的也是热乎乎的人饭!
烤鱼!煎蛋卷!哪怕泡面也行啊!现在居然要吃……猫粮?
他伸出爪子,嫌弃地扒拉了一下碗边的几颗猫粮。
硬邦邦的,闻着也就那样。
“玄,怎么不吃?是还不饿吗?”一花一边吃饭,一边关心地看过来。
墨尘扭过头,用屁股对着猫粮碗,以示抗议。
他内心豪情万丈:
我,墨尘,就是饿死,从这窗户跳下去,也绝不吃一口猫粮!
狗都不吃!
晚餐在家人轻微的交谈声中结束。一花试图用猫粮逗他,被他高冷无视。
健太吐槽了一句“还挺挑食”,大辉则表示新环境可能食欲不振,明天再看看。
夜深了。
公寓安静下来。
大哥在书房对着电脑,妹妹和二哥也各自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墨尘趴在自己软垫做的小窝里,肚子却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从穿越过来,到被买,被抱,被强行洗澡,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这具幼猫的身体,新陈代谢快,能量消耗也大。
饥饿感像一只小爪子,在他胃里轻轻挠着。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各房间的动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和大哥书房轻微的键盘声。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迈着猫步,走到那个被他唾弃的食碗边。
猫粮在夜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味道……好像又飘过来一点。
他凑近,鼻尖动了动。
似乎……没那么难闻?有一种鱼肉的腥香,还有谷物的味道。
肚子又叫了一声,更响了。
墨尘内心激烈挣扎。
不行!尊严!人类的尊严!
可是……真的好饿……这身体需要能量……
狗都不吃!我怎么能……
但我是猫啊……现在……
……就尝一颗?看看是不是真的很难吃?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卷起一颗最小的猫粮,迅速缩回嘴里。
咔嚓。
脆脆的。味道……居然……还行?咸咸的,鱼味很浓,嚼了几下,有点回甘。
咕咚。
咽下去了。
饥饿感似乎被这颗小东西点燃,更猛烈地袭来。
墨尘盯着碗里剩下的猫粮,眼神变了。
……嗯,仔细想想,作为一只猫,吃猫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入乡随俗,适应环境,才是生存之道。
刚才那是战略性的审视,现在才是正式进食。
汪!(不对,划掉)
他低下头,不再犹豫,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细微地响着。
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出来倒水的大辉,静静地看着那只在夜灯下埋头苦吃、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的黑色小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
夜深了。
玄(墨尘)吃完最后一口猫粮,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完全是身体本能!】。
他跳回软垫,蜷缩起来,用尾巴环住身体。肚子里有了食物,暖洋洋的。
洗澡的耻辱似乎也淡了些。
虽然吃的不是人饭,但……味道确实还可以接受。
作为猫的第一天,在饥饿与尊严的较量中,以某种程度上的“真香”而告终。
窗外的月光洒进一点,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金褐色的眼睛缓缓闭上。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猫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