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购物袋回到公寓门口,一花的心情明显比出门时好上许多,手里的香草冰淇淋早已吃完,只剩下空盒被她捏在手里。
玄迈着猫步跟在他们脚边,对这次“采购+冰淇淋”的短途出行还算满意,至少比困在家里强。
“我回来了——”一花拉长声音推开门。
“回来了。”健太跟在后面,语气平淡。
玄率先溜进屋内,清凉的室内空气让他舒服地抖了抖毛,将外面雨后天晴带来的微湿水汽甩掉。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客厅,准备去沙发上摊着。
一花把空盒扔进垃圾桶,也跟着扑向沙发,顺手就把正往沙发上跳的玄捞进了怀里,揉搓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玄酱~还是家里舒服吧?”
玄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他听见健太提着袋子进了厨房,传来东西被有条不紊地放在料理台上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儿,健太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
玄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只见健太走到书房门口,似乎想敲门或直接进去。
他抬起手,但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门板时,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隐约传来急促而连贯的“咔哒咔哒”声,那是机械键盘被用力敲击时发出的特有声响。
健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默默放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一下那毫无间断的键盘声,嘴角撇了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嘟囔:
“又开始了……这家伙,一写起来就没完没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玄现在是猫,听觉比人类敏锐得多。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写”这个关键词。
写?写什么?写作业?报告?还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墨尘的脑海。
他猛地从一花怀里抬起头,金褐色的猫眼炯炯有神地望向书房紧闭的房门,耳朵也竖得笔直。
码字?!写小说?!同行?!
前世作为扑街小说家的DNA瞬间动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可靠、肩负家庭重担、还会做味噌汤和饭团的大哥山上大辉,私下里竟然也是个键盘手?
写的是什么类型?恋爱喜剧?热血战斗?
还是和他前世一样想不开去写致郁系然后被读者……咳咳,打住。
巨大的好奇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
他恨不得现在就溜进书房,跳到电脑旁,看看大辉到底在写些什么。
是文笔细腻还是节奏飞快?是网站连载还是个人创作?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被读者寄过“特产”?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异常。
一只猫对人类的写作表现出过分的兴趣,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强行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书房门上,尖耳朵微微转动,仿佛想从那些密集的敲击声中分辨出故事的脉络。
不急,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身体却因为兴奋和克制而有些僵硬。
既然是“同行”,迟早会有机会知道的。
也许能瞥见屏幕,或者听到他们讨论?
就在这时,健太已经从书房门口转身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认命般的无奈。
他挽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看来是放弃了叫大哥出来做饭的打算,准备自己接手了。
一花看到健太从走廊出来,立刻来了精神,暂时放开了被她蹂躏得有点炸毛的玄,举起刚才从储物箱里翻出来的游戏机手柄,战意高昂地指向健太:
“二哥!来!继续!刚才在游戏厅是我没发挥好,这次在家里,用大屏幕,我一定要一雪前耻!
大战三百回合!今天不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健太的角色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
健太停下脚步,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斗志满满、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到厨房里那堆待处理的食材,再联想到某个正在书房里与文字搏斗、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家伙……
他脸上原本那点无奈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玩味、促狭和“你完了”的古怪笑意。
这笑意起初还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看着一花那毫无察觉、依旧叫嚣着“决一死战”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明显,肩膀都微微抖动。
一花举着手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有点懵。
高涨的战意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虚和不祥的预感:
“你、你笑什么?不敢应战吗?”
“哈……应战?可以啊。”
健太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然后慢悠悠地,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口吻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
“什、什么事?”
一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健太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丝恶劣的表情,目光投向厨房:
“大哥正在工作,今天的午饭,由我负责。”
“哦,你做饭啊,那又怎……”
一花下意识地接道,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从茫然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惊恐的剧烈变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等、等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健太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做午饭?今天的……午饭?”
“没错。”健太好整以暇地点点头,甚至抱起双臂,欣赏着妹妹瞬间苍白的脸色
“所以,一花大小姐,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一花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然后缓缓吐出下半句,“就得看本厨师今天中午,想做什么,以及,心情如何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一花头顶炸开。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游戏手柄“啪嗒”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之前因为青椒和洋葱而起的小小抗议,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如同儿戏。
那只是食材的争议,而现在……是掌勺人的变更!是口味与生存的挑战!
“不——!!!”
一花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下一秒,在玄猫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她一个流畅的滑步,动作迅捷堪比某种格斗游戏的受身,瞬间“滑跪”到健太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二哥!亲哥!我唯一的二哥!”
一花仰起脸,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悔恨与哀求。
“刚才游戏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菜!您技术高超,手法卓绝,赢我是理所应当!
我以后再也不质疑您的游戏水平了!不,我以后打游戏都听您指挥!
求求了!午饭……午饭能不能高抬贵手?我们还是等大哥出来做吧?
或者……或者叫外卖?我出零花钱!”
她语速飞快,试图用言语进行感化,唤醒那微薄的兄妹亲情。
健太被抱得一个趔趄,试图把腿抽出来,但一花抱得死紧。
他低头看着妹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耍赖模样,额角似乎有青筋跳动,但嘴角那恶劣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弯下腰,凑近一花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嘘——可以和解吗?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完美复刻了一花之前在游戏厅被击败后试图“和解”时,他回敬的那句话。
一花:“!!!”
感化失败,对方甚至开启了嘲讽。
一花还不死心,开始进行“话术重复攻击”:
“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挑食了!
青椒洋葱都是好东西!富含维生素!大哥说得对!您做什么我吃什么!但求您发挥正常水平!
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分你糖吃!去年我帮你瞒着大哥你打碎盘子的事!上个月……”
她绞尽脑汁翻着陈年旧账,试图打动铁石心肠的二哥。
健太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倒不是被感动,而是被念叨得头疼,外加腿被抱得发麻。
他艰难地,像拖着一个人形挂件一样,一步一步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厨房的方向“挪”动。
“放手,一花。”
“不放!除非你答应!”
“我数三下……”
“你数到一百我也不放!二哥!血脉亲情啊!”
“三、二……”
“健太哥哥——!”
最终,在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腿部拖行”后,健太终于成功“挪”到了厨房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一花的胳膊,用力但不算粗暴地将她从自己腿上“剥”了下来。
然后趁她还没再次扑上来之前,迅速闪身进了厨房,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砰!”
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还“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一花被隔绝在门外,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呆立原地。
她试图扭动门把手,纹丝不动。她拍了拍门板,里面传来健太闷闷的、带着胜利余韵的声音:
“老实等着,或者去求大哥出来做——如果你能打断他思路的话。”
一花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梦游般飘回了客厅沙发旁。
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上去,把正蜷在沙发角落、目睹了全程、内心疯狂吐槽“你们兄妹戏真多”的玄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呜……完蛋了……”
一花把脸埋进玄猫柔软温暖的肚皮,发出含糊的、绝望的悲鸣。
“健太做饭……死定了……我的味蕾……我的胃……”
玄猫大惊,拼命挣扎:
“喵嗷!”放开我!我不是抱枕!更不是纸巾!你的眼泪不要蹭到我毛上啊!
然而他的抗议无效。
一花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末日”幻想中,双臂收紧,把玄猫当成唯一的慰藉,开始假哭。
不,看那瞬间涌出的、在室内光线下闪闪发光的、量大得不科学的液体,那简直就是“痛哭”!
玄猫被她箍在怀里,脸被迫埋在一花的衣服上,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产生了幻觉,看到一花脸上流下的不是什么眼泪,而是两道闪闪发光的、宛如动漫特效般的、夸张的宽面条泪!
……这水量不科学!这光泽度不科学!
这绝对是动漫里才有的表现手法吧!
墨尘内心在咆哮,身体却因为被抱得太紧而逐渐无力。
救命……我好像……看到了二次元的眼泪在三次元具现化了……这世界果然有问题!
就在玄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厨房里传来了“滋啦”一声——食材下油锅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微妙焦糊与某种刺激性气味的烟雾,缓缓从厨房门缝里飘了出来……
一花的“痛哭”戛然而止。
她和被她抱着的玄猫,同时僵硬了。
客厅里,只剩下书房中依旧连绵不绝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厨房里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烹饪声响。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生死未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