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招新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午休的钟声悠扬响起。
当中庭的喧嚣渐渐被各个角落打开便当盒的细微声响取代时,山上一花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空空。
她和刚刚填完动漫社体验报名表的清水遥并肩离开摊位,准备去填饱肚子。
“说起来,山上同学,你带便当了吗?”
清水遥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侧袋,吐了吐舌头。
“我早上起晚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山上一花也下意识地往自己背包里掏了掏,动作忽然僵住。
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最后定格在“完蛋了”的绝望上。
“……我带了。”
她声音干涩。
“诶?那不是很好吗?”清水遥不解。
“但是……”
山上一花哭丧着脸,把背包整个倒过来抖了抖,除了课本、文具和零食,果然没有那个熟悉的粉色便当盒踪影。
“我好像……出门前把它放在厨房料理台上,忘记装进来了……”
“啊这……”清水遥同情地看着她。
“大哥早上好像还特意问了句‘便当都带好了吗’,我和山上健太都‘嗯’了……”
山上一花回忆起早上的对话,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肯定以为我带了,山上健太那个家伙估计也没注意……”
结果就是,本该带着美味家常便当的她,此刻面临着无饭可吃的窘境。
“没办法了,只能去便利店了。”
清水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请你喝果汁!就当是庆祝我找到可能加入的社团!”
“那怎么好意思……还是AA吧。”
山上一花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清水遥朝学校的便利店走去。
小小的便利店挤满了同样忘记带便当或者想换换口味的学生。
她们挤进去,在所剩不多的货架上挑选了一番。
最终,山上一花拿了一份加热即食的鳗鱼饭,清水遥选了炒面面包和牛奶。
两人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坐下。
山上一花揭开便当盒的薄膜,鳗鱼的酱香混合着米饭的热气涌出。
但看着那深色的酱汁和蒲烧鳗鱼,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今早出门前,瞥见厨房里山上大辉处理好的、红艳艳的番茄和金黄的蛋液。
“啊……想念大哥做的番茄滑蛋饭的一天……”
她忍不住哀嚎一声,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鳗鱼。
学校的加热便当,味道不能说难吃,但和山上大辉精心准备的、家里那种温暖妥帖的味道,根本无法相比。
“番茄滑蛋饭?听起来很好吃!”
清水遥咬了一口面包,好奇地问。
“嗯!我大哥做的特别好吃!酸甜开胃,拌饭一流!”
山上一花用力点头,随即又垮下肩膀。
“可惜今天没口福了……算了,吃吧,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她化悲愤为食量,大口吃起了鳗鱼饭。
与此同时,在教学楼一层的游戏社临时摊位旁,山上健太正坐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双层便当盒,一层是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上面撒了些香松,另一层则整齐码放着煎得金黄的照烧鸡块、翠绿的西兰花、玉子烧,还有一小份土豆沙拉。
色彩搭配赏心悦目,香气扑鼻。
他夹起一块鸡块送入口中,鸡肉鲜嫩多汁,照烧酱汁甜咸适口,渗透进米饭里。
他满足地眯了下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进食的速度不慢。
“真香,”他低声自语,“不愧是大哥做的。”
旁边,同样坐在台阶上、正捧着一盒便利店买的炸鸡块便当的胡桃莲,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看自己便当里看起来有些干瘪的炸鸡块和颜色黯淡的卷心菜丝。
又悄悄瞥了一眼山上健太饭盒里那堪称“豪华”的配置,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诱人香气。
他默默地嚼着自己口中味道普通、甚至有点凉的炸鸡块。
再看看山上健太那副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享受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的醋坛子,不,是羡慕的火山,再次喷发了。
可恶啊……胡桃莲内心第N次发出不甘的呐喊,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不仅靠谱、能写小说,还做得一手好菜!
而我家的哥哥……他想起自家那个厨艺水平仅限于“把食物弄熟、吃不死人”、且对提升此技能毫无兴趣的毒舌兄长胡桃祐介。
不行!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他再一次,不,是必须学会做饭!
至少达到能做出像样便当的水平!
胡桃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第N+1次在心里立下了这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誓言。
与此同时,在距离高校几条街外的一家咖啡馆里。
山上大辉、荒泷斗真、胡桃祐介和神木佑正聚在一起,享受大学正式上课前最后的清闲午餐。
山上大辉点的是咖喱饭,其他几人各自点了意面或三明治。
几人正聊着假期见闻和即将开始的新学期,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弟弟妹妹身上。
“……所以说,山上一花她们学校今天开学典礼加社团招新,估计热闹得很。”
荒泷斗真吸溜着面条说道。
“胡桃莲那家伙,昨晚肯定通宵‘创造奇迹’了,早上看到他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胡桃祐介用叉子卷着意面,语气平淡地揭弟弟的短。
就在这时——
“阿嚏!”
胡桃祐介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人侧目。
他皱了皱眉,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有些疑惑地低声自语:
“嗯?是谁在骂我?”
或者说,是谁在强烈地“惦记”他?
“肯定是胡桃莲在抱怨你这个哥哥不给他**心便当。”神木佑笑着打趣。
“他想得美。”
胡桃祐介嗤之以鼻,完全没把弟弟可能的怨念放在心上,更没想到某个关于“厨艺特训”的可怕计划正在他弟弟心中再次酝酿。
他优雅地继续吃他的意面,毫不知情自己未来可能又要面临怎样的“厨房灾难”。
几人说笑一阵,话题又转到了别的方面。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地点也切换到热闹的商店街之外,某片安静的住宅区。
大约三个小时前,成功“越狱”的玄猫墨尘,正迈着轻快的步伐,探索着公寓楼后方的复杂小巷。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它漆黑的皮毛,自由的感觉让它心情愉悦。
然而,这份闲适很快被打断了。
当它路过一栋两层户建住宅的围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几声充满挑衅意味的猫叫。
“喵嗷——!”
“呜噜——!”
“哈——!”
玄猫停下脚步,抬起头。只见旁边一户人家的屋顶边缘,或蹲或站,聚集着三四只猫。
领头的一只是体型颇大的虎斑猫,毛色杂乱,眼神不善;
旁边是一只玳瑁色母猫,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而叫得最响、表情最嚣张的,则是一只尾巴短了一截、看起来就很凶的棕灰色公猫,它站在最前面,俯视着下方的玄猫,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威胁呼噜声。
显然,这片区域是这几只“地头猫”的地盘,玄猫这个毛色漆黑、明显陌生的外来者,引起了它们的警惕和敌意。
那只短尾猫尤其活跃,不断压低前身,做出预备扑击的姿态,叫声充满了“滚出去”的意味。
若是寻常的幼猫,或许会被这阵势吓到,夹着尾巴逃跑。
但此刻在这具玄猫身体里的,是拥有成年人类灵魂、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墨尘。
逃跑?不存在的。
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更不能输胆子!
前世码字时练就的“键盘侠”之魂和身为“中华五虎纯血玄猫”的莫名骄傲,在此刻莫名升腾。
它没有像普通猫那样弓起背炸毛,反而站直了身体,昂起头,那双金褐色的猫瞳平静地扫过屋顶上的几只猫,最后定格在那只最嚣张的短尾猫身上。
然后,它不避不让,同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平稳,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
“喵——嗷——”
这声猫叫并不尖厉,却异常沉稳有力,仿佛在宣告:
我路过,无意争夺,但也不怕事。
屋顶上的几只猫似乎被它这反常的镇定弄得愣了一瞬。
但那只短尾猫显然是个暴脾气,觉得被挑衅了,当即“嗷”地一声,竟然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屋顶边缘一跃而下,利爪弹出,直扑玄猫!
“来了!”
墨尘心中一动,猫科动物的敏捷神经瞬间接管身体。
它没有硬接,而是灵巧地向侧后方一跳,险险避开短尾猫的扑击。短尾猫落地,转身,再次扑上,动作迅捷。
玄猫开始利用巷子狭窄的空间和杂物闪转腾挪。
它体型更小,更灵活,几次都让短尾猫扑空。
但这显然激怒了对方,攻击更加猛烈。
不能一直躲!
墨尘看准一个机会,在短尾猫再次扑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猛地发力前冲。
不是用爪,而是凭借更优秀的弹跳力,整个身体撞向短尾猫的侧面,同时伸出前爪,稳准狠地拍在对方的脸侧。
没伸指甲,但力道不小。
短尾猫被撞得一个趔趄,懵了一下。它似乎没料到这只看起来不大的黑猫反击如此果断有力。
玄猫趁势而上,喉咙里发出威吓的低吼,步步紧逼,金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那股来自人类灵魂的、经过社会锻炼的镇定和气场,在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压力。
短尾猫被它的眼神和气势所慑,加上刚才那一下确实有点懵,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屋顶上,另外几只猫,包括那只最大的虎斑,都静静地看着下方,没有下来的意思,似乎在评估。
玄猫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追击,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威慑的姿态,目光缓缓扫过屋顶的猫,又看了看眼前有些退缩的短尾猫。
僵持了十几秒。
短尾猫最终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垂下,转身,三两下又窜回了屋顶,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地站在边缘,而是退到了其他猫后面。
虎斑猫深深地看了玄猫一眼,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叫声,然后转身,带着其他猫,消失在了屋顶的另一侧。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玄猫松了口气,感觉心跳有点快。
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气势和本能反应,真打起来,一打四它肯定吃亏。
还好唬住了。
它甩了甩尾巴,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没走几步,它发现那只短尾猫去而复返,但这次不是从屋顶,而是从旁边巷子口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跟在了它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复杂,已无敌意,倒有点像……好奇?
玄猫没理它,继续自己的探索。
没多久,它又察觉到,那只玳瑁猫不知从哪里也冒了出来,远远缀着。
接着是另一只三花猫……最后,连那只为首的虎斑猫,也出现在了某个墙头,默默地看着它这个方向。
玄猫:“……”这是什么情况?
它试着加快脚步,后面的猫也跟着加快。它停下,后面的猫也停下。
它回头瞪它们,它们就移开视线,或者假装舔毛。
我这是……被跟梢了?还是被……默认成老大了?
墨尘内心泛起嘀咕。
它想起一些关于猫群社会结构和强者为尊的模糊知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变成了奇异的景象:
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或近或远地跟着四只花色各异的猫,它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队形,沉默而有序。
直到玄猫逛到了一条相对热闹的商店街边缘。
它本想穿过街道去另一边看看,结果它这一行“猫队”的奇特景象,立刻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快看!那些猫!”
“哇,排着队走?好有意思!”
“领头的是只纯黑的猫,好帅!”
“拍照拍照!”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摄。惊讶、好奇、善意的笑声包围了过来。闪光灯亮起,镜头对准。
玄猫一惊,它可不想这么高调!
被拍下来传到网上,万一被山上一家看到就麻烦了!
虽然它现在是猫,但也不想成为“网红猫”啊!
它当机立断,不再沿着街道走,而是看准旁边一户人家的低矮围墙,“嗖”地一下窜了上去,快速沿着墙头跑开。
后面那四只猫小弟也反应迅速,紧随其后,纷纷跳上围墙。
黑色的、虎斑的、玳瑁的、三花的身影,在一排墙头上快速掠过,很快消失在了街角,只留下原地举着手机、意犹未尽的行人们。
“跑掉了!”
“好敏捷!”
“刚才那段我拍下来了!太有趣了!”
当天晚些时候,一些本地的社交网站和社区论坛上,出现了诸如《八王子商店街惊现猫猫纵队,黑猫老大带队气场十足!》《神奇!五只猫排队散步,是猫咪界的神秘仪式吗?》之类的帖子,附上了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与短视频。
画面中,纯黑的玄猫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只猫,在午后的街道上行走,确实颇有几分“大佬巡街”的既视感。
这引发了小范围的热议和转发,成了当地居民茶余饭后的一段趣谈。
更有好事者,通过爬墙,将这段趣闻和视频搬运到了隔海相望的龙国某大型弹幕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上。
配上“岛国街头惊现猫猫黑社会,老大竟是中华玄猫?”之类的标题。
又引来了不少龙国网友的围观和调侃,直呼“猫猫队立大功”“黑猫警长海外分队”“这波文化输出稳了”。
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此刻的玄猫和它那几位莫名其妙收来的“小弟”,正躲在某个安静的屋顶,分享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鱼干。
玄猫嚼着略带腥味的小鱼干,望着远处县立八王子高等学校的轮廓,心想:
不知道山上一花他们的便当吃着怎么样……啧,还是有点想念家里的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