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夏目朝雾打开储物柜最深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玻璃纸。半朵枯萎的荼蘼蜷在里面，边缘泛着陈年宣纸的黄。
她怔了一瞬。
住院的时光忽然涌回来。渡边时雨总在早晨来看望自己，后来带着沾露的荼蘼，随手插进矿泉水瓶里——像是从自家后院匆匆折来的。
“朝雾同学。”
她猛地合上课本，把标本夹进去。
少年站在身后，挠着后颈，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绯樱。“能顺路一起撑伞吗？”
她递过透明伞。伞面上密布水珠，像撒落满河的星星。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时，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盒。“上次说要送你的。”
三枚蝴蝶翅膀标本静静躺在里面。薄如蝉翼的翅脉间，嵌着细小的荼蘼花瓣。她指尖刚触到花瓣，本来干枯的荼蘼仿佛在雨丝中舒展开来。
“是你自己做的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浸在雨里。
“我在银座找到位老匠人。他说翅膀要在月亏时用松脂封。”少年忽然把单车横在路中央，校服下摆洇开深色的水痕。“但标本里每片花瓣都是我自己摘的——你住院时总盯着窗外那丛荼蘼。”
暮色在铁轨上晕开青灰色的水墨。
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车站附近。渡边时雨的声音乘着雨丝飘落：“标本工匠说，松脂能锁住花香。”
水花溅起来，又被落下的雨吞没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沉默了一会儿。
“可终究是标本，”她轻声说，“我更喜欢鲜花的花香。”
电车碾过铁轨的轰鸣惊飞檐下避雨的麻雀。渡边时雨忽然扣住她的伞柄：“我家院子里的荼蘼最近开得很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看。”
雨珠从他发梢坠入她领口。
“春天快要结束了。”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我也真的很想现在就去看。不过——”
她攥紧了衣服。站台玻璃映出她的脸，苍白得像病房里那盆总在黎明前凋零的花。
“人总是要留个念想的，”她说，“我一定会去看的。”
电车车门在暮色中打开。
渡边时雨望着车里的她，大声说了声再见。
车门切断了他的声音。
玻璃窗上，少年的倒影被雨珠扭曲成无数碎片。雨滴敲打玻璃，像在替他们完成未说完的告别。
少年也坐上了其他班次的电车。
电车启动的瞬间，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朝雾的信息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铁轨震颤的嗡鸣里，朝雾听见标本盒里的蝴蝶翅膀发出细微的脆响——
仿佛花瓣与时光，最后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