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海边的潮水,涨了又落。一晃,十年。
奈绪留在了鹿儿岛。她在老街开了一家小小的园艺店,把阳台的勿忘我种满了整个店面,蓝紫色的小花簇拥在门口,成了小店的招牌。这些年,亲戚朋友不停地介绍相亲对象,她都一一拒绝。有人问她为什么单身,她只是笑着指了指店里的勿忘我,没有解释。
单车车把上,那个绣着勿忘我的帆布挂坠还在。针脚早已磨得模糊,线头也断了几根,她用同色的线补过,却怎么都缝不出当初的笨拙模样。压花册放在收银台的抽屉里,偶尔有客人问起,她便轻轻打开,一页一页翻给人家看。那些蓝紫色的花瓣已经脆得几乎透明,但形状还在。压花册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知夏高中时歪歪扭扭的字:“奈绪的花,永远喜欢。”
她学会了在漫长的傍晚一个人看海。防波堤上那两块礁石还在,只是被海风磨得更圆了。她有时会坐上去,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潮声,坐到天色暗下来。
知夏在东京扎了根,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视觉设计师。她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公寓,阳台的角落,种着一小盆勿忘我。那是她托人从鹿儿岛带来的花苗,品种和奈绪家阳台上的是一样的。每年春天,花开了,蓝紫色的小花在东京的风里轻轻摇着,她总觉得闻到了鹿儿岛海水的味道。
书桌的抽屉里,那束牛皮纸包的干花还在。纸已经泛黄了,丝带也褪了色,但花束完好。她把它封在透明塑料里,做成一个小挂件,挂在每天背的包上。同事问“这什么花”,她说“勿忘我”。同事又问“谁送的”,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手机通讯录里,奈绪的名字一直在。她翻过无数次,却从未拨通过。有一年公司年会后,她喝了些酒,坐在出租车上翻到奈绪的动态——一张园艺店门口的照片,勿忘我开得正旺。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评论”上方,最后还是退出了页面。窗外东京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觉得这座城市再大再亮,也照不亮心里那个埋了十年的名字。
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了。青春里最美好的那个人,最后变成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变成了抽屉里的一束干花,变成了偶尔在深夜里想起、第二天早上又忘记的模糊的影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
直到那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