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黑川的樱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里显得格外萧瑟。
凛先到的。她坐在曾经和柚希一起坐过的长椅上,穿着厚厚的外套,缩着肩膀。
柚希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河水静静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了艰难的合作。她们一起找被真绪伤害过的同学,一起调画室的监控,一起在图书馆对比文献。
累的时候,会坐在图书馆角落沉默地喝水。偶尔对视,眼神里有尴尬、怨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只能互相依靠。
有一次熬夜,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柚希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凛惊醒,看到身上的外套,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
还有一次,两人去打印证据,路上遇到嘲笑她们的同学。柚希下意识地把凛护在身后。
凛看着柚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背叛她的人,现在却成了唯一保护她的人。
证据终于收集齐了。
学校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真绪被记大过处分,需要公开道歉;柚希的毕业设计可以延期提交;凛的论文抄袭指控被撤销。
听到结果的那一刻,两人在学校走廊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真绪不愿意道歉,试图再次闹事,却被学校保安拦住。最终,她被学校劝退,灰溜溜地离开了东京。临走前,她给两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恨你们,也恨我自己,恨我的家庭。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个被人疼的孩子。”
凛的生日,在深秋。
她一个人去了目黑川,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河面上飘着银杏叶,金灿灿的,像碎掉的夕阳。风凉了,她缩了缩脖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的。
“凛,生日快乐。”
柚希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小蛋糕。一根蜡烛在暮色里微微摇曳。她的另一只手里是一个速写本,臂弯里还抱着那盆昙花——叶片比以前更绿了,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柚希走到凛面前,深深鞠躬。眼泪掉在地上。
“凛,我知道我错得离谱。这段时间,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我还爱你。从高中第一眼到现在,从未变过。”
她把速写本递过去,手在发抖。
凛没有接。
她看着那个速写本,看着柚希的眼泪,看着烛光里柚希的脸。她想起高中晚自习后偷偷牵的手,想起被网暴时的绝望,想起一起收集证据的日夜,想起柚希护在她身后的背影。她也想起那个酒店的房间,想起真绪绝望的眼神。
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接过速写本。翻开第一页,是高中时的她,穿着校服,托着腮。第二页,是镰仓的海边,头发被风吹乱,笑得眼睛弯弯。第三页,是东京的公寓,她在窗边给昙花浇水。
一页一页,全是她。
凛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森川柚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因为原谅了你。是因为我试过恨你,试过离开你,可我发现,我做不到。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你已经在改了。”
她抬起头,看着柚希。
“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我都答应。”
“第一,你再敢背叛我,我会彻底消失。第二,那晚的事,你永远不许再提。从今天起,我们互相救赎,重新开始。”
柚希拼命点头。
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柚希面前,伸出手。
“走吧。回家了。”
柚希握住那只手。凛的手是凉的,可柚希握得很紧。
两个人沿着目黑川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河面上,碎成金色的光斑。樱花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柚希手里的昙花盆栽,叶片蹭着凛的胳膊,那个小小的花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有生机。
那盆昙花,后来真的开了。
是在一个安静的深夜,柚希和凛都不在家的时候。花瓣纯白,香气清冽,只开了一夜就谢了。
凛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凋落的花瓣,愣了很久。柚希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但有些东西,谢了还会再开。
东京的霓虹,终会照亮她们的未来。
目黑川的晚风,终会吹走所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