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绪花了整整一个月接近柚希。
她研究柚希的画风,背熟柚希喜欢的艺术家,把柚希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每一张画都存下来分析。她找到柚希的弱点——柚希缺爱,怕被抛弃,渴望被关注。这些弱点,真绪比任何人都熟悉,因为她也一样。
第一次在社团活动上打招呼,她故意说:“森川学妹的画很有灵气。”她观察到柚希听到夸奖时眼睛亮了一下——那是长期不被认可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真绪在心里记下了。
之后每一次接触,她都在算计。拉柚希去隅田川吹风,不是因为她想吹风,是因为她知道孤独的人会被“陪伴”打动。说“你比画更耀眼”,不是真心话,是她知道柚希需要被看见。喝醉了让柚希送她回家,不是真的醉了,是她想制造暧昧。
这些手段很脏。真绪知道。但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干净地得到爱。她只学会了抢。
吻柚希的那个雨夜,她其实没有喝多少酒。酒吧的灯光很暗,柚希的眼睛里有动摇,也有愧疚。真绪吻上去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她在想:凛知道了会怎么样?柚希会选谁?
她不是真的爱柚希。她只是恨凛。
那些发给凛的照片,那些挑衅的消息,那些刻意的炫耀——每一次,真绪都会想象凛看到时的表情。她希望凛崩溃,希望凛哭,希望凛也尝一尝“被抢走一切”的滋味。
可她没想到,凛比她想象的要疼得多。
酒店那晚,是真绪计划了很久的。
她跟踪凛去过那家酒吧,知道凛每周五会一个人去。她选在那天出现,坐在凛旁边,用那张和柚希有几分相似的脸靠近她。凛喝了很多酒,真绪没有灌她——是凛自己想醉的。
回到酒店房间,真绪坐在床边,看着凛昏睡的脸。凛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不像醒着时那么紧绷。真绪伸出手,快要碰到凛的脸时,又缩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拍照片羞辱凛?想彻底毁掉她?还是想——像凛一样,被一个人放在心里?
她拍了照。第二天早上凛醒来时,真绪故意说了那些话。她说“谢谢款待”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凛没有发现。凛只看到了她的笑。
走出酒店的那一刻,真绪蹲在路边吐了。
不是喝多了。是恶心。恶心自己。
但她不会停。她告诉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
后来的事,像一辆失控的车。
她发了那些照片,举报了凛的论文,删掉了柚希的毕业设计。做完这些的那天晚上,她坐在租来的公寓地板上,四周很安静。手机屏幕亮着,全是骂她的话。她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五岁那年的蛋糕。
她想起穿着奥特曼T恤去上学的那天。
她想起厕所隔间里的半个小时。
她想起雨夜里吻柚希时,柚希的眼睛里倒映着的不是她,是愧疚。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赢过。
处分下来那天,辅导员问她:“江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真绪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摇了摇头,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柚希和凛。她们站在一起,离她很近,又像隔了一整条河。
柚希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凛没有看她。
真绪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她买了去首尔的机票,不是因为韩国有多好,是因为那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带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衣服、一本画册,和那张剪掉了自己的班级合照。
飞机起飞的时候,东京的灯光在窗户外面一点一点变小。真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她想,至少这次,是我自己选的离开。
不是被赶走,是她终于承认——她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