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2小时55分】
紧急广播里的电流声如同碎玻璃,将午后最后的宁静割得血肉模糊。循环播放的死刑宣判在大地颤动:“三小时后,陨石撞击。这不是演习,请尽快回到家人身边。”
校门口瞬间坍塌成绝望的深渊。人浪在哭号中推搡,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窒息的惊惧。江苍太逆着人潮,像一头在急流中溯游的兽,指尖划过无数冰冷的校服质地,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冲撞后,死死扣住了一只冰凉却纤细的手。
他顺势将松本绪花扯进怀里,用后背抵挡住洪水般的推搡。两颗心脏隔着单薄的校服剧烈撞击,像是要在这毁灭前夕强行融合。
“绪花,没时间了。”苍太低头,声音在狂风般的嘶吼中破碎却坚决,“十六年了,我不能把这半句带进灰烬里。”
绪花的眼泪决堤般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她攥紧他的袖口,仿佛那是世间最后的浮木。那些被时光尘封、被胆怯包裹的心事,在末日火光的倒影下,终于赤裸地破土而出。
“我喜欢你,苍太。”她哽咽着,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从你为了抢回我的画册,额头撞在石头上渗出血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法把眼睛移开了。”
苍太指尖颤得厉害,他轻抚过她湿透的眼角,脑海中掠过那些断裂的残影:乡间田埂上追逐的蜻蜓、破草棚里滴水的短袖、还有那本被海浪涂满的绘本……那些不是对话,是刻在骨血里的疼。
“走。”他攥紧她的手,眼神里是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狂热,“去赴那个五岁的约。”
【倒计时:1小时45分】
旧摩托的引擎在巷弄间轰鸣,像是对这崩塌世界的最后咆哮。苍太将油门拧到底,风在耳边凄厉地刮,将周遭的哭喊和混乱统统甩入虚无。绪花贴在他的后背,脸颊感受着他脊背传来的阵阵战栗。
“苍太,我们真傻……”风把她的声音吹得细碎,“明明有那么多个黄昏,我们可以一起走那条乡间小路,为什么非要等到世界末日?”
苍太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他想起那些因为害怕“被嘲笑”而藏起的贝壳项链,想起无数个想牵手却最终攥成拳头的傍晚。每一秒错过的光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锐利的尖刀。
“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他哑声吼道,海水的咸腥味已经穿透了风,“以后……没有以后了,所以这剩下的每一秒,我都要抓死。”
【倒计时:40分钟】
摩托在邻市的沙滩旁熄了火,惯性让两人向前猛地一晃。这里静得诡异,仿佛世界已经提前死去了,只剩下潮汐依旧不知疲倦地亲吻着堤坝。
墨蓝色的海面倒映着天边垂死挣扎的余晖。苍太牵着绪花,一步步陷进温热细软的沙子里。没有了广播,没有了奔逃,只剩下两双交叠的足迹,延伸向那片虚无的远方。
他们并肩站在浪潮里,海水漫过脚踝,带走了一丝浮躁。绪花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心跳,那是这混乱宇宙中唯一的律动。
苍太缓缓侧过头,在那个被定格的暮色里,吻住了那双略带咸味的唇。这吻轻得像晚风掠过花丛,却重得足以对抗即将到来的毁灭。十六年的双向暗恋,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遗憾,而是一场盛大的圆满。
【倒计时:0分0秒】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与轰鸣,只有一阵温暖的白光将感知温柔地吞噬。意识如同指尖的沙,缓缓流散。
再次睁眼时,蝉鸣声正吵得喧嚣。阳光透过老樱花树的缝隙,在江苍太的脸上印下斑驳。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
“苍太?你睡糊涂啦?”身旁传来熟悉的、带着点娇憨的抱怨。
绪花坐在树荫下,正叉着腰看他,校服整洁,眼神清亮。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过,讨论着作业和周末的球赛。一切如常,安宁得近乎残忍。
“做噩梦了?”绪花撇过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异样,语气依旧傲娇,“突然发什么呆,像个大傻瓜。”
苍太低头,看着自己由于长时间抓握而微微发青的手指,心有余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他掏出来,手心里静静卧着一粒晶莹的、沾着海盐味道的细沙。
他怔住了,随即笑了起来,在绪花诧异的目光中,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绪花,现在就走吧。”
“去哪?”
“去那片海,不用等毕业,也不用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