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糖住在学校后街的一栋老楼里。
步行十来分钟，陆潇站在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看，然后一步一步往三楼走上去。
三零二室，敲了敲门。
隔了很久，才听见里面细碎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先探出一双眼睛。
红肿的，哭了很久的那种。
然后是人——粉色毛衣，头发散着，刘海贴在脸侧，没心思拨。
她认出陆潇的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眼泪就涌出来了。
“潇……潇潇姐？！”
下一秒，小小的身子猛地扑进陆潇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胸前的V领里，哭得肩膀直抖。
“呜……潇潇姐……你怎么来了……”
陆潇被扑得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环住那纤细的腰肢，触感软得惊人，像一团棉花糖，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轻轻拍着陆糖的后背，声音冷淡而又随意：“糖糖，怎么了？”
“哥哥他……出车祸……去世了……潇潇姐……我现在只有你了……”
陆潇身体一僵。
“啊？”她面上露出惊讶，声音软下来，“别怕，姐姐在这儿呢。先别哭了。”
陆潇一边哄着，一边半抱着把人往屋里带，顺手关上门。
带着陆糖走向沙发，缓缓坐了下去，“来，先松手坐沙发上和姐姐慢慢说。”
陆糖却抱得更紧了，鼻尖蹭在她锁骨上，哭得更凶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湿热的眼泪渗进V领针织上衣，很快就洇开一大片。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陆潇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她低头看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妹妹，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她知道自己应该心疼，应该继续温柔地安慰。但那股烦躁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渐渐地压过了理智。
“这是怎么回事？记忆融合让自己性格也变得更暴躁了？不准发火，这是妹妹！！”陆潇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
终于，她没压住，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和冷淡：“行了，先别哭了。”
话音刚落，陆潇心里“咯噔”一下。
正当她准备调整一下心情，补救一下的时候，陆糖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哭声瞬间卡住——
身体微微一抖，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电流击中的战栗。
低着头，慢慢松开手，乖乖挪到旁边位置上，小手不安地捏着百褶裙边。
她的声音中带着惶恐，却又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对不起，潇潇姐，我只是……只是有些伤心，你不要走好不好？”
陆潇看着自己妹妹不安却乖巧的神情，内心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这也行？
这种训斥的场景在“陆潇”的记忆里并不少见，但当真实发生在自己眼前，还是让自己感到非常困惑。
尤其是当下，明显陆糖还异常伤心的状况下。
陆潇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即脸上的不耐缓缓褪去，伸手轻轻揉着陆糖柔顺的头发。
“乖，不哭了，姐姐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哥哥不在了，还有我呢，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糖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软软的：“真的吗？潇潇姐以后会经常来看我？”
陆潇对妹妹剧烈的反应感到有些诧异，却没有反驳：“会的，有空我就会过来的，放心好了。”
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陆糖脸上的泪水。
“好啦，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一个人要坚强点，这样你哥哥才会放心。”
“嗯。”
陆潇轻轻拿着纸巾，替她擦去脸上最后一道泪痕。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泪痕将干未干的瞬间，微微偏过来——带着一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几乎是羞怯的光亮。
像是被摸了头的猫，不敢让人看见，却又没来得及藏好。
陆潇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脑海里想起陆糖异常的行为举止。
随后面不改色地将纸巾收回，放进口袋。只是看向陆糖的眼神，悄悄多了一层审视。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陆糖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潇潇姐……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要不，你在这里洗个澡吧？衣服的话，暂时可以先穿我的。”
“也好，那麻烦糖糖了。”陆潇沉思了一会儿后，笑着揉揉陆糖的头，“姐姐现在就去洗澡，等下姐姐把衣服递出来，你就马上拿去洗吧。”
“没事的。”陆糖语气中带着异样的兴奋，“姐姐先去洗澡吧，等一会我把衣服递给姐姐。”
她带着陆潇，向着浴室走去。
浴室里，陆潇关上了门，把湿透的白色针织上衣和浅蓝色短裙脱下。
停下思索一会儿后，咬了咬牙，把黑色蕾丝贴身衣物和单薄的底裤也脱了下来，叠好放在最上面。
打开门后，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糖，把衣服递了出去：“拿去吧。”
陆糖接过衣服时，指尖轻颤得几乎拿不稳那几片布料，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渗出，呼吸变得又细又促。
她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姐姐先洗，我马上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门关上的瞬间，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潇没有动。
她就这样靠在冰凉的墙砖上，把刚才那一幕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扑进怀里的温度、接过衣服时轻颤的指尖、那双眼睛在无意间漏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我没看错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在问鬼，“糖糖，她……”
后半句没说出来，但那个念头已经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
浴室里，热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可陆潇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享受。
她思考着获取许愿石的方式，脑海里还不断回想着见到妹妹之后所有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陆潇重新凝聚起仅有的理智，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却甩不掉脑海里那个荒唐的念头。
“她是我的妹妹啊……这怎么可以……”陆潇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和慌乱。
“而且，目前仅仅是猜测而已，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该继续胡思乱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加速洗完身子。
打开了浴室的门，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看到妹妹正乖乖地站在门外。
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捧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
“潇潇姐，我的衣服可能有点小，你先凑合穿吧。”陆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的衣服我洗好了会给你送过去的，或者你下次来拿也行。”
陆潇看着妹妹小心的神情，心头猛地一紧，谨慎地接过衣服，指尖几乎没敢碰到陆糖。
“嗯，谢谢。”她的声音冷淡了几分，赶紧关上门。
衣服确实小了一号，陆潇勉强套上，布料摩擦间带来一丝陌生的紧绷感。
走出浴室时，陆潇的举止变得有些不自然，缓缓走向沙发坐下。
陆糖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乖巧地端来一杯水，放在陆潇面前。“潇潇姐，喝点水吧。”
她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旁边，小手捏着杯沿：“哥哥的事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潇潇姐。”
陆潇抿了一口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安抚不下自己有些躁动的心。
“没事，毕竟你也是我妹妹。”她尽量让语气维持着平静。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客厅里飘着陆糖细细软软的声音。
她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陆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视线落在糖糖脸上。
说到开心的地方，她会弯起眼睛；说到哥哥的时候，眼眶会悄悄泛一下红，却咬着嘴唇没让泪掉下来。
“果然……妹妹什么的，绝对不行。”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慢慢的，陆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偶尔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甜笑，那副乖巧模样让她既心疼又害怕。
时间逐渐接近中午。
陆糖看着陆潇轻声问道：“潇潇姐，家里的食材耗光了，我们中午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陆潇想了想，说道：“点外卖吧。”
两人各自点了份外卖，准备在出租屋解决午饭。
外卖到了，两人在小桌上摆开，陆糖把属于陆潇的那份先推了过来，筷子也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才去拿自己的。
那个动作太自然，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陆潇盯着那双筷子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准备吃饭。
饭后，陆潇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时间差不多了，姐姐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潇潇姐……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陆糖跟着站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陆潇的身体僵了僵，“嗯。会来的，乖。”
说完，她快步走向玄关，换上自己的小白鞋。
陆糖乖乖地跟到门口，帮她拉开门。
陆潇挥了挥手，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直到楼梯转角处，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糖靠在门板上，原本水汪汪的眼睛里，泪痕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甜得发腻的笑意。
“潇潇姐……你可一定要来多看看我……”
陆糖慢慢直起身，离开门板，动作轻得像只猫，快步走进卧室。
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陆潇刚才脱下的所有衣物——
被眼泪浸湿的白色V领针织上衣、浅蓝色高腰A字短裙，还有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内裤。
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以及独属于陆潇的清甜香气。
她先拿起那件湿透的V领上衣，紧紧抱进怀里，像小动物一样把脸深深埋进去，鼻尖用力嗅着。
“潇潇姐……”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颤抖。
接着，她一件件拿起剩下的衣物，越抱越紧：“哥哥没了，我只有潇潇姐了……”
好一会儿后，她把沾了泪水的衣物小心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像珍宝一样守护着。
客厅里，那只陆潇喝过的水杯还静静地摆在茶几上。
她伸出小手，轻轻拿起那个杯子，像捧着什么无价之宝一样，贴在脸颊上轻蹭。
“潇潇姐……”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之中轻轻响起，透露着些许狂热与痴迷。
陆糖抱着杯子，嘴角的甜笑始终没有消失。
她知道，潇潇姐答应了会再来。
那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