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连奶茶都要翻来覆去斟酌的女孩，一边是从头到脚都是限定款的男生。
陆潇把视线从那个男生身上收回来，重新望向校门口。
放在一起，对不上。
她把礼物袋换了只手，想起寝室里某个每月靠兼职撑生活的女生，心里头有点说不清楚的不是滋味。
“同学。”
声音从右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刻意打磨过的一点低沉："一个人在这等人吗？"
陆潇偏过头。
男生站在她旁边两步远的位置，侧着脸，嘴角弯着。
大一下学期，陆潇在商场遇见过他和沈雨宁，两人正在约会。当时他们没注意到她，她也没上前打招呼。
所以——是陆潇单方面认识他。
“嗯，等人。”陆潇应了一声，语气很淡。
"你是这学校的学生嘛？我挺多朋友在这读书，认识一下——我叫李泽。"
陆潇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脑海里想起了沈雨宁中午有些为难的表情。
"认识我？"陆潇收回目光，随口道，"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他笑了笑，语气松开来，"就是没想到能在这边遇见这么有气质的女生，同学怎么称呼啊？"
"叫什么都行。"陆潇漫不经心地把话接过来，想了想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一个人来逛街？"
李泽顿了顿，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很快又移回来，像是在飞速地确认一遍什么，才答："嗯，一个人。"
"在这个学校认识挺多人的，"陆潇往下接，语气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闲聊，"没约？"
他面色滞了一下，随即收拾好表情，笑道："嗨，本来约好的，结果她说导员临时有事，没办法。"
陆潇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礼物袋上："你这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嘛？"
"要回家。"
"那，"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朝上往她这边递，"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扫我？"
陆潇把手机拿出来，指尖搭在屏幕上，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没有立刻扫。
就在这一下——
"谈完了吗？"
声音从身后落下来。
清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抬高音量就能让人瞬间正视的质感。
陆潇浑身一僵，回过头，和那双丹凤眼对上了。
陆晚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一件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高腰西装裤笔挺得没有一条多余的折痕，细高跟踩在地上。
及腰的黑发垂在身后，精致的瓜子脸上带着一种冷得像要结冰的平静。
她的视线在陆潇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李泽，然后不带任何情绪地移开了。
"谈完了就上车，"她说，"回家吃饭了。"
李泽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看了陆晚一眼，又扭回来看陆潇，嘴动了动——
对上了那双不含任何温度的眼神，莫名其妙地把话咽了回去，把手机收进兜里，对陆潇点了个头："那……有缘再见。"
陆潇把手机收回口袋，顺手拎起礼物袋，往陆晚方向走过去，声音轻了一截："谈完了，走吧。"
陆晚没有应声。
她侧过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陆潇跟在旁边，肩并肩，余光悄悄瞥了一眼陆晚的侧脸。
心里头莫名地有点发虚，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被人当场看见，却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该。
上车后，沉默开始，双方都没有打破的意思。
陆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思绪飘了又收，又飘了出去——从挡风玻璃的投影里，她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倒是……说句话啊。
可她自己也说不出口。
车停的时候，陆潇还在出神。
"到了，下车。"
她回过神，窗外是一栋独栋，院子里有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但总觉得见过。
打开车门下来，提着袋子跟上去，走了几步，在陆晚伸手推门之前——
"姐。"
陆晚回过头。
陆潇把礼物袋往前递了递，声音软软的："给你买的。"
陆晚怔了一下，看着那盒巧克力，伸手，平静地接过："嗯。"
明明她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陆潇不知道为什么，那点发虚的感觉悄悄散了一些。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陆潇鞋还没换好——
"宝贝回来啦！！"
一个身影从里头冲出来，毫无预兆地揽住她，脑门顶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半真半假的往上拱："终于舍得回来看妈妈了，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陆潇连忙把人往外推："妈，鞋还没换——"
"那就边换边接受妈妈的爱。"陆晓棠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被推开一截又往回贴，理直气壮。
冲出来的是陆晓棠——保养极好，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眼睛里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陆潇把鞋换好，往旁边侧开了半步，拎起袋子往她手里一递："给你的。"
陆晓棠接过礼盒，瞬间贴在胸口，眼神立刻亮了："宝贝女儿，妈妈最爱你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继续絮叨："但是你也太久没回来了吧？你爸爸和你姐姐天天都忙，家里就我一个闲人，闷都闷死了。"
说到这里，她总算把目光从陆潇身上挪开，转向一旁正在换鞋的陆晚，语气带了点撒娇的埋怨："晚晚啊，你这段时间也没好好陪我，是不是把阿姨忘到脑后头去了？"
陆晚换好鞋，直起身，神情平静："最近确实忙，抱歉阿姨。"
陆潇听着这个"阿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沉了一下。
三人在陆晓棠的絮絮叨叨中，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远舟从书房方向走出来，站在客厅口，看见陆潇，眼神里漫出一点真实的高兴："潇潇回来了？"
"嗯，爸。"陆潇点点头，语气不热络，也不疏离。
陆晓棠立刻侧过头，语气娇嗔："终于肯放下工作陪我了？"
"嗯。"陆远舟看了眼妻子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接下来好好陪你。"
"那还差不多。"
家里的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开饭了，大家——"
晚饭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热闹。
陆晓棠的絮叨上桌之后自然而然地收了大半，换成了筷子碰碗碟的细碎声，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陆潇碗里。
陆远舟等陆晓棠说完一段话，放下筷子，随口道："晚晚，最近忙归忙，自己的事也别耽误——有没有在认识什么人？"
陆晚放下筷子，动作不急不缓："没有。"
但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视线极轻极浅地往陆潇那边移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重新落回面前的碗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远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自己有数就好。"
饭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潇在书桌前坐下，房间里很安静。
她叹了口气。
"越来越像在做自己了。"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楚的……别的什么。
窗外没有风，夜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