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回到公寓的陆潇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走到唐婉清家门口，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婉清，我回来了。剩下的食材不多了吧？一起去趟超市？”
没过一分钟，房门就传来了动静。
唐婉清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呀，学姐，等我换双鞋。”
看着唐婉清那治愈的笑容，陆潇心里压着的什么东西散去了一些，她笑了笑：“慢点，不着急。”
两人下了楼，顺着林荫道往超市方向走。
超市里，两人慢慢逛着，陆潇随口说："婉清，今天傍晚下课后我不回来吃饭。周末也不在，我姐姐新开了家咖啡店，叫我过去帮忙。"
唐婉清把生抽放进购物车，跟上来："那好吧。咖啡店开在哪里？"
"还没问过，"陆潇随手拿了两盒豆腐，"你要去，之后告诉你。"
唐婉清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好。"
买完东西，两人在唐婉清家里吃了午饭，然后各自午休。
下午一点四十，她起床换了身衣服，拎上课本出门。
陆潇到教室的时候，沈雨宁已经靠窗坐着，正低头翻一本厚厚的笔记。
她走了进去，把课本往沈雨宁左边的桌子上一放，落了座。
沈雨宁抬起头，看到陆潇便弯起眉眼，声音轻柔："陆潇，你来了。"
"嗯，"陆潇把课本搁上桌，随口问，"怎么来的这么早？"
沈雨宁推了推眼镜："今天没兼职。"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招呼声。
"潇潇！"
夏瑶大步冲进来，右手课本，左手依然攥着许若清的手腕往里拽。
许若清被拖着走，板着脸，脚步略显不情不愿："急什么，还没上课呢。"
夏瑶带着许若清到陆潇的左边，把许若清半推半就地按进陆潇旁边的椅子，自己坐在了最边上。
许若清放下课本就开始翻书，一副专心备课的架势。
"若清，"陆潇侧过头，看了看她，露出一抹坏笑，"昨天下午一起玩的那款双人游戏——"
"什么事。"许若清的脖子微微一僵，声音维持着平稳。
"就觉得，这种需要两个人配合的游戏，"陆潇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很考验默契啊。比如……某一方要时刻感应对方的动作，对方动一下，自己就要做出相应的反应。你说是不是？"
许若清把课本翻了一页，翻得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对，是这样。"
"特别是那种触觉上的反应，"陆潇意有所指地接上，"你有没有觉得，昨天下午后半段，你整体的感知其实比上半段要灵敏很多？"
许若清的手指捏紧了书页。
"灵敏……什么叫灵敏——"
"就是，"陆潇用无辜而认真的表情看着她，"游戏里对对方位置的感知嘛。你昨天后半段，哪怕我轻轻动一下，你好像都……很能接得上。"
许若清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平静："……那是因为我进入状态了。"
"哦，"陆潇点点头，表情毫无变化，"难怪。"
许若清："……"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课本第三十七页的第一行字上。
旁边，夏瑶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双腿快乐的抖动着。
沈雨宁坐在陆潇右边，翻着自己的笔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好了，"陆潇翻开自己的课本，"快要上课了。"
许若清没有应声。
她就保持着目光落在课本上，一动不动，耳尖的红色迟迟没有褪下去。
上课的时候，陆潇认真地听课。
课后，陆潇把‘学霸光环’关掉，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手肘搭在桌上。
她揉了揉眉心，对三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疲惫："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夏瑶"哦"了一声，表情有些惋惜。
沈雨宁看向陆潇，认真地说道：“路上小心。”
许若清把笔盖摁上，停顿了几秒，像是随意地跟了句："路上小心。"
陆潇拿起课本，站起身，经过许若清桌边的时候随手弹了一下她的书角，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的风比下午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扑棱棱地往下落。
陆潇站在那块惯常的矮墙边靠着，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
不一会儿，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缓缓滑进停车区，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停稳了。
片刻后，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推开，陆晚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陆潇脸上，平静地走了过来。
"等久了？"
"没有，刚下课。"她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些。
闻言，陆晚自然地转过身："走，先去吃饭。"
走到车边，陆晚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等着。
陆潇愣了几秒，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门，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带上，驾驶座的门也随之合拢，轿车缓缓驶出了校门口。
沉默照例开始了。
陆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排排路灯在夜幕里依次亮起，目光漫无焦距。
车厢里很安静，暖风开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最近上课状态怎么样？"
声音从左边传来，低沉而平静。
陆潇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侧过头："还行，听得进去。就是有点费神。"
"嗯。"陆晚的目光没从前方移开，"饮食规律吗？"
"规律。"
"几点睡的？"
"十二点左……"陆潇停了一下，"……十一点多。"
"十二点？"她说。
陆潇："……是。"
她把视线重新挪回窗外。
车里暖意融融，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城市的夜色在车窗玻璃上铺开，越走越深。
晚饭吃的是陆晚订的一家日料。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晚执箸的姿势一贯好看，不疾不徐。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瓷碗的细小声响，还有偶尔店员推门上菜的动静。
"姐姐，你的店……"陆潇夹了块鱼生，低着头，"是什么风格的？"
陆晚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潇脸上："为什么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陆潇把鱼生送进嘴里，若无其事，"毕竟要去帮忙，总得提前了解一下。"
陆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风格嘛……"
她停了一下，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压住了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
陆潇:"……"
她盯着陆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算了，去了再说。
饭后，陆晚开车把陆潇带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外立面低调的公寓楼前。
陆潇跟着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楼牌，认出了这个地方是陆晚自己在外面的住处。
她以前来过一次。
"上来。"陆晚已经走在前头。
陆潇默默地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镜面里映出两个影子，肩膀之间隔着不足一掌的距离。
电梯停在十一楼，门开了。
陆晚从包里取出钥匙，推开门，侧过身，目光落在陆潇脸上，无声地等着她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光线沉，空气里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香。
一扇大窗正对着夜色里的城市灯火，远处的光晕连成一片，把整间客厅烘得微微发暖。
"先洗个澡，"陆晚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不紧不慢地放到陆潇脚边，"备用洗漱用品在浴室镜柜里，毛巾第二层，换洗衣服我给你备了，放在客卧衣柜里，你自己去翻。"
陆潇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备好的鞋，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备着的，还是今天临时拿出来的？
她摇了摇头，抬头对陆晚道了声"谢谢姐姐"，往客卧方向走去。
背后，陆晚站在玄关，目送着她走进那扇门。
等那道身影消失了，她才把视线慢慢收回来，低头，把鞋换好，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前，在沙发边沿坐下。
客卧那边，隔着一堵墙，隐约有水声传过来。
窗外城市灯火照旧，有车声、有远处的人声，一概与她无关。
她只是坐在这里，听着那道水声，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良久。
唇角极淡极淡地，往上动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