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一段短暂的间隙。
顾凛端着调好的果饮从帘子外递进来，没有多说，但在转身之前往陆潇看了一眼。
陆潇端着那杯饮料，望向她的背影，低声对陆晚说："你这个S型女仆……感觉在盯着我看啊。"
"她在观察新人，"陆晚翻着手里的简报，"正常。"
"……观察是这么观察的？"
"顾凛做事认真，"陆晚声音平静，"她不开口，不代表她没在学。"
陆潇没有继续说，端起果饮喝了一口。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唐婉清发来的消息。
【学姐，你今天在姐姐的店里帮忙吗？我今天下午有点空，想来找你玩……可以告诉我地址吗？】
陆潇盯着这条消息，脑海里想着自己眼前的处境。
黑白色女仆装，蕾丝边，发箍，蝴蝶结。
唐婉清走进店门，看见这一幕——
不行。
绝对不行。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回复。
【不方便，今天店里很忙。】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唐婉清又回来了。
【……那好吧。学姐，你工作的地方是咖啡店吗？哪个区啊，我只是问问，以后等你不忙了再去找你。】
陆潇静静地看着这行字。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闭了一下眼睛。
等周一回去再解释。
对，周一解释。
解释什么？说自己工作的地方是女仆咖啡厅，穿着女仆装，全天服务她的姐姐？
陆潇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拿手指捏了捏眉心。
旁边，陆晚把简报放下，侧过头："谁发的？"
"朋友，"陆潇把手机往包里塞，语气淡淡的，"没事了，问我在哪打工。"
"告诉她了？"
"没有，"陆潇抬起头，看着陆晚，"我才不告诉她。"
陆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
傍晚，最后一组顾客送走，叶橙把门牌翻成"今日已打烊"，跑回来趴在吧台上，用下巴撑着手，满足地舒出一口气。
"橙橙今天收了多少情话啊，"周棉抱着兔子走过来，软声问，"我收到了三张，有两张写的是……"
"几张不重要，"叶橙摆手，"重要的是质量——棉棉你那两个是什么属性的客人？"
"一个……好像喜欢被凶的，一个是喜欢我哼歌的……"
"哦，这俩都好哄，"叶橙点头，"我下午那组有个特别难搞，上来就说想被踩，我直接推给凛凛了——"
"我知道，"顾凛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帮你接了。不谢。"
"谢谢凛凛我爱你！"叶橙立刻抬手，在顾凛脸颊旁边亲了个空气吻。
顾凛侧开脸，神情如常："不用爱我，把吧台擦干净。"
陆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的日常互动，莫名地觉得这幅场景和她想象中的"女仆咖啡厅"有点不一样。
"陆潇，"叶橙这时候把头转过来，明亮的眼睛弯着，"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潇想了一下，诚实作答，"比想象中要复杂。"
"是吧，"叶橙点点头，语气很认真，"其实这份工最难的不是台词，是要真的让对方感觉你在乎她，你懂吗？假的一眼就被看出来，我们的客人都是长期来的老客，特别灵。"
周棉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陆潇……今天的服务很好的。"
"好？"
"嗯，"周棉点头，声音很小，"就是……你对店主说话，客厅这边能听见一点。感觉……很真实。"
陆潇的脸颊悄悄热了一下。
"那是训练，"陆潇语气镇定，"熟了就好了。"
周棉"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抱着兔子往角落走了。
顾凛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在陆潇身边停了下，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开口："你昨晚练了多久？"
"……很久，"陆潇回得平静，"怎么了？"
顾凛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什么。"
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路过吧台的时候熟练地把灯调暗了一挡。
叶橙送她们出门，在门口挥手："明天见啊——棉棉你把兔子拿回家了还是放这儿？"
"放这儿……"
"行，那晚安！"
铃铛声响了又停。
店里只剩下陆晚和陆潇。
陆晚把今天的营业记录合上，放进档案夹，站起身。
陆潇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便服，把那套女仆装叠好放回纸袋，靠在吧台边等着。
"走了。"陆晚取下外套。
两人出门，陆晚锁上木门，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陆潇跟上，两人并肩走过那段安静的街道。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过来带着点潮湿，街上只剩细碎的风声。
"姐姐，"陆潇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橙橙说，妹妹型服务最难的是让对方感觉你真的在乎她。"
陆晚没有回头："嗯。"
"……那我今天，"陆潇把这句话停了一下，斟酌了两秒，"算不算过了？"
陆晚推开车门，在驾驶座上坐下，把钥匙插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什么叫过了。"
"就是，"陆潇视线落在前方，"有没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引擎声起来，车子缓缓开出。
陆晚的目光落在路上，沉默了大概有一条街的距离。
"没有。"
她顿了一下，又说："做得很好。"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的夜色在车窗玻璃上慢慢铺开。
陆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开口："最后那次枕膝……我闭眼了。"
"嗯。"
"算失误吗？"
陆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了一下。
"不算。"
车厢里沉默了下来。
陆潇靠在椅背上，余光落在驾驶座那边——
陆晚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一明一暗，轮廓凌厉而安静，发丝不知什么时候从耳后垂下来了，落在她脸颊旁边，她没有去理。
陆潇盯着那绺发丝，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白天，陆晚替她把发箍推正的时候，指腹顺着发丝往后捋了半寸。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抬起手，把陆晚的那绺发丝拨回去了。
手指只碰了一下，很轻，顺着发丝的走向带过去，触到了一点耳廓的温度——她自己先愣了。
陆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骤然收紧，车子有一瞬间轻微地偏了一点，又被她拉回来。
"……头发掉了。"陆潇收回手，声音比想象中稳，语气很淡，像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陆晚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松开，又重新握实，那个细小的动作在黑暗的车厢里几乎看不见。
她耳廓上，悄悄浮起了一点热度，被夜风吹不到，散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