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暴雨洗刷大地,扬起朦胧水雾。
——
轰鸣雷声之前,是银练先将炽白带入雨云,刺破夜帷。
——
在那树枝状分裂的瞬闪之后,一抹光亮自天裂豁口下坠...
如同双生的镜面。
...
......
「老爷,您有听到孩子的啼哭声吗...?」
将披着雨衣的女性从马车接下,男性沉默片刻,似乎真的有稚嫩的哭泣声透过雨幕而来。
「...我去看看。」
「我也一起。」
两人寻着声音而去,那是一个挂在树枝尖端的襁褓。
「真的是婴儿...」
取在怀中,是连雨水也避之不及,干燥温暖的襁褓。
婴儿缓缓睁开双目,两人同时发出惊呼。
「这是...!」
「这孩子的眼睛...」
两人彼此对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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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镶嵌珠玉的圆形吊灯悬于头顶,澄亮的炫金光晕挥洒而下,将餐厅厚木长桌上,垂地餐布的透花纹路拉出暗金阴影。
折射的碎金斑点间,女仆们行动着为每一位赶赴餐宴的身影拉开造价不菲的金红座椅。
当八席已入座六人时,女仆们缓步向后,恭候在旁。
抹着淡粉与涂着唇红的两位女性隔着餐桌,自左右侧对坐,
同样,餐桌左侧的两位少年与右侧的两位少女对坐。
少年少女们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一位男性略微沉重的步伐迈入餐厅,众人立刻端坐身形,保持贵族的优雅仪态。
女仆为其拉开主座,他轻轻点头,挂着轻微法令纹的面庞不怒自威。
他扫视众人,视线透过烛台摇晃的焰心停留在餐桌末尾的空席。
今天也没有来吗。
「又是那个怪胎...」
「阿尔。」
年纪稍大的少年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身旁咂着嘴的弟弟。
少女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可以安排...」
男性刚刚开口,在看见闯入餐厅那道久违的身影时慢慢止住。
那是挂着淡雅浅笑,蒙住双目的清秀少年。
他随意拍掉黑发上的落叶,紧了紧眼部的暗金绸缎,挂着他一如既往,自信从容的平淡微笑。
「有我的位置吗?」
「一直都有。」
女仆们纹丝不动。
他也毫不在乎,自己动手将椅子拉到十分精确的位置。
随着餐车不断被女仆推出,将盖罩取开,热气腾腾的菜肴纷纷呈上众人跟前。
除了面见客人和其他必要场合外,阿里特莱斯家的餐点没有冷碟。
男人怕孩子们吃了之后不舒服。
但少年伸手触碰——
盘子是冷的。
菜肴也是。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特别用心。
少年这般想着,脸上的浅笑没有变过,十分娴熟的握起刀叉,对准那至少不是生食的肉排上下刀。
抱着小熊玩偶的妹妹刚把餐盘往左边推了推,又被长女不动声色地拨了回来。
华丽到有些晃眼的餐厅中,众人无声,只是用手中映着寒光的刀叉轻轻碰撞,直到所有人用食完毕。
女仆们撤走餐盘,最后离开的女仆鞠了一躬,将餐厅的门扉带上。
「逍。」
男性的声音从主座穿透到桌尾。
「我在听。」
少年的声音同样从末座刺透到桌头。
「明天你就年满十四。」
「我就是为这件事情来的。」
隔着十几米长桌的问答,让人实在难以联想到是父子间的交流。
「你不能用阿里特莱斯这个家氏。毕竟...」
这是自然。
因为——
「你身上没有我的血脉。」
他是养子。
是贵族佩洛·阿里特莱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捡到的襁褓中的婴儿。
除了一柄随身的断剑外,没有其他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
就连尘逍这个名字也是少年自己给自己取的。
「我会处理好的。」
尘逍单手抵着下巴,语调平淡。
呲——
「你面对父亲连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吗!?」
椅脚发出刺耳的刮地噪音,少年弹起来怒气冲冲地指向尘逍。
「比用手指人的贵族好上一些吧...话说,你是...?」
「你...!」
少年面色憋红,刚要冲出便被身旁英俊帅气的长男一把拉住臂膀。
「阿尔!」
「不要轻率做出没品的行为。阿尔伯特,坐下。」
阿尔伯特的胸腔上下起伏,攥紧拳头,咬着牙关坐下。
「...是,父亲。」
他生气的不是这个司空见惯的怪胎。
明天同样是他的成人礼,可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
凭什么...!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阿尔伯特又沉住了气。
只要明天让所有人看到...!
「届时会有很多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不要让我丢脸。」
「我有分寸。」
「...你明白就好。我还有文件要处理,你和阿尔没什么事早些休息。」
「是,父亲!」
「是。」
佩洛起身,其余人纷纷离座,目送他的背影离开餐厅。
「真是怪事。就算没有父母,从小耳濡目染也该有教养才对。哦...对,有的人眼睛不好呢~哦呵呵~」
女性挺起傲人的前围,放在唇边的手丝毫没有遮挡讥讽的神情。
佩洛·阿里特莱斯的正室,拉娜林·奈尔丹沙。
诞下长男席德,三男阿尔伯特。
有着一头金色的波浪卷发,相当毒舌的女性,除了身材和姣好面容外似乎没有什么优点。
「哼,我们走。阿尔明天还要好好表现呢,没空浪费在流浪狗身上。」
阿尔伯特别过脸跟上拉娜林,席德有些歉意的朝着众人苦笑,随着两人后脚离去。
「没必要将恶言放在心上,阿逍。」
盘着银白长丝,温婉安慰少年的女性,是佩洛的侧室,裘菈·莱因哈特。
和两男的正房相反,诞下的是次女薇妮,四女爱丽丝。
一边男,一边女,倒是很好分清。
「阿逍,别理阿尔。你要好好准备,我很期待明天的成人礼!」
身材高挑,束着高马尾的薇妮拍着少年肩膀打着哈哈,一旁抱着玩偶的娇弱女孩则扯了扯尘逍略显单薄的白色长衫。
「逍。爱丽丝,有东西给你。」
小巧的手掰开少年手掌,将一枚黑色纽扣放在尘逍的掌心。
「劳利先生掉下来的,幸运纽扣。」
摸了摸同样继承母亲的顺柔雪发,爱丽丝闭着眼发出猫咪般的呼噜声。
「谢谢。」
少年道了声谢,离开餐厅。
「哈...父亲对阿逍的态度怎么一直这样不冷不热...不,甚至到过分的程度了。以前明明…」
作为姐姐的薇妮叹了口气,裘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放在胸前。
因为老爷和自己都见过。
那孩子异于常人的....
甚至说是灾祸也不为过的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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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逍走向自己所住的偏院,一路上看着掌心中的纽扣,心中疑惑。
「爱丽...谁来着?」
他记不清。
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起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字姓氏,他一点也不想记。
什么什么菈...娜...啥的。
对尘逍而言,他只记得两种人。
那个男的,那个女的。
或者...
那个活的,那个死的。
一般是够用的。
特殊情况...
尽量解决特殊情况。
尘逍随手将纽扣塞进衣兜,路过中庭的参天金桦时凌空跃起,折下一根树枝翻落在地。
「今天也一样~」
这个世界...
没有修行用的灵气。
反之,是类似灵气的替代品。
魔力。
魔力相当充沛。
他随意哼着曲调,回到堆满落叶的住房前,恰好‘看’见两个女仆抓着扫把畚斗远去的身影。
「今天也送陪练过来,真不腻呢。」
他停在落叶堆积而成的小山面前。
随着他轻轻挑起树枝,清冷月色下,无风自动的薄白布衫轻摆,眼上绸缎与平地飞扬的落叶一同起舞。
线。
由概念延伸而出的线。
在没有死角的全世视野中,世间万物都是由复杂的线组成的轮廓,如同每时每刻在运动的线稿。
不同大小。
不同颜色。
不同波长。
以单脚为轴,尘逍在原地轻转,宛若游龙的叶刃飞旋在他周身,随着枝尖的摆动上下翻舞。
「要加速咯。」
叶龙中的身影自娱自乐,随着身体自然而然的挥出剑势,他的思绪慢慢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