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鼓乐,没有喝彩,只有零零散散的唏嘘。
许多孩童刚要拍手就被父母制止。
「啧,这群没眼力见的纯种蠢猪...」
「薇妮。脏话,出来了。」
「呃...哈、哈哈...爱丽丝别学哦!」
除了席德轻轻鼓掌外,只剩裘菈,薇妮和爱丽丝毫不吝啬掌声。
「那位就是...」
「真是和贵族毫不相衬的品行啊。」
倒是比预想中的排场小很多。
奇怪,伯爵不是有钱人家吗。
嘛,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素白长衫的少年手中抓着玩闹般的树枝,轻笑着开口:
「名字,不是这样念的。」
「呃...?」
尘逍的头部没有移向管事,不偏不倚,正对着前方。
「把中间的停顿去掉。」
「欸、欸?啊,是,十分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留下门口接待的管事自顾自尴尬,他缓步向前,绸缎在脑后翻飞。
「平常那样就算了,这种重要场合也不打扮一下吗,真是没教养的野狗...」
「母亲。」
席德看着在红毯上缓缓流动的白云,打断拉娜林的挖苦。
「他没有那样的资财。」
......
「喂。」
阿尔伯特低声朝着身旁,同样在水晶下的低等人喊话。
「嗯?」
「为什么不穿给你的衣服,瞧不起我吗!?」
尘逍微微偏头。
「什么衣服?」
「就...就是早上,我让...咳,父亲让人送去的衣服啊!」
嗯...
哦,那个女的啊。
「穿不习惯。」
「你这家伙...!」
咚——
「——请阿尔伯特·阿里特莱斯上前触碰魔盘水星!」
随着钟声敲响和主持人的催促,阿尔伯特瞪了一眼尘逍,转身伸手摸上光滑的水晶表面。
「反正待会...」
「待会?」
「没什么!」
嗡——!!
水晶发出共振的嗡鸣。
透亮晶体中,枝芽慢慢生长出绿叶,自绿叶淌下的水珠汇聚成湖泊,萤火虫围绕着水泉晃晃悠悠的飘舞。
「——居然是三属性!多么精彩的三属性共鸣!」
「植株,流水,炙炎...和长男席德一样是三属性的魔道天才啊!」
「席德阁下似乎已被陛下赐婚,但据我所知,阿尔伯特阁下还没有婚约...」
在热烈的掌声过后,贵族们按捺着自己险些失礼的急快脚步。
「哼,预料之中。该你了怪胎。」
阿尔伯特得意地刮了刮鼻子,退后几步双手抱胸,又察觉有些失态,垂下单臂,将另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嗯?特意等我吗,谢谢。」
「啰、啰嗦!快点把手放上去啊!」
没有宣读,没有期待。
如果不是阿尔伯特的催促,或许贵族们都不愿意在少年的身上浪费任何一丝时间。
于是,他动了。
他伸出手掌,贴在冰冷的水晶表面。
——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嗡鸣。
没有震颤。
没有反应。
「哦...」
这个糙糙的触感是...
那个炼金物的副产物。
现在好像叫...
噤魔粉末?
作为遏制魔法使的道具来用...
现世的智慧真是奇妙啊。
应该挺贵吧。
「...喂,再试一次。」
「没必要。」
身后少年不由分说地抓住尘逍的手,再次按到魔盘水星上。
「让你试你就试!」
......
五秒。
十秒。
直到众人窃窃私语,阿尔伯特面色难看的将手抽回,后退几步。
「怎么可能...不,肯定哪里有问题...!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的!!」
如果不是魔法...!
如果不在魔法上战胜...就毫无意义了!!
「——呵...原来是噤魔者啊。」
寂静中,听到某位贵妇突然说出的侮辱性词汇,人群开始压抑着笑声。
听见母亲对无能者的嘲讽,席德挪开视线,没有去看难堪的局面,
薇妮神色不悦的吐着寒气,爱丽丝将头埋进小熊玩偶中,抱着的手臂愈发用力。
「呵...呵呵...哈哈...」
「哈哈哈——」
「怎么会这样,那孩子绝对不可能...」
但当所有人都开始哄堂大笑时,裘菈看向佩洛,发现自己的丈夫同样也在朝着这边张望。
她立刻就明白了是谁做的手脚。
她理解,十分理解。
「只是对那孩子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啪——
听见伯爵拍手,众人立刻止住笑声,纷纷举杯自罚,只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嘴角的嘲讽。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面无表情的佩洛看着无论何时都在淡笑的少年。
尘逍将手掌收回,像是嫌弃灰尘般搓了搓手指,不在乎的轻笑。
「没有。」
佩洛点头。
「那么,自今日起,你便与阿里特莱斯家再无关系。」
「感谢,伯爵阁下。」
听着少年毫不在乎的回应,佩洛的嘴唇动了动,又将要说的话压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开了道路。
像是回避瘟神般,一众贵族也立刻向两侧退去,将空寂的红毯留给噤魔之人。
「噤魔者...?妈妈,那是什么...?」
「嘘!不要和这类人扯上关系,噤魔者就是...」
噤魔者。
自那位癫狂的魔道至极——先祖冈特·卡拉贡使用某个禁咒之后,魔力不再均等的流向每一位知性体。
因此,世间便有了『才能』之分。
拥有复数魔力亲和的人足以称作天才中的天才。
相反,先天未拥有魔力的人即是被剥夺魔法使用权的噤魔者。
在这魔道至上的世界——『艾兰迪亚』中,连最基本的人权也不会获得保障,如同那些被当作奴隶的亚人。
受人鄙视。
受人侮辱。
连路边野草都不如的杂种。
「挺有趣嘛。」
少年一如既往的浅笑。
那些厌恶,害怕的眼神根本称不上是武器。
魔道至极也好。
蔑尘剑仙也罢。
自从获得全世视野后,他的生活仅剩下一种——
乐趣。
只要选择能让自己随心过活的未来,无论生活何种模样——
皆是乐趣。
「唔噢噢噢噢噢——!!」
但就在那瞬间,众人从未听过,像是巨型野兽的咆哮伴随突然漆黑的天幕响彻整个伯爵宅邸。
「白昼居然化作黑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种充满恶意的野兽气息...!!」
慌乱的众贵族看向伯爵,全然忘记自己也是魔法使。
「这到底...」
佩洛眼神颤动,迅速回过神来,安排众人进入设有结界的别墅中。
「好眼熟。」
窜逃的人流中,尘逍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夜空中好似眼睛般一同出现的日月。
嗯,更眼熟了。
让我想想,最有可能的犯人是...
面色发白的阿尔伯特全身颤抖,一屁股坐到针毡般的草坪上。
「我、我叫人放的明明是行动缓慢的沼泽蜥蜴...!」
好犯人出现了鼓掌。
把我的侦探欲还给我。
混蛋。
「但是...拿别人的东西可不好。」
一码归一码。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席德立刻捞起恐惧到失声的阿尔伯特,再转头时,那个特立独行的少年已不见了踪影。
「阿逍?阿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