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漆黑如雾,移动时会留下如同流墨渲染的拖尾。
状似各类野兽,体型时大时小,偶会发出令人心神俱骇的嚎叫。
众仙之敌。
蚀兽。
——似如冽刃拂面的呼啸高空。
少年踩在透明台阶上,稳稳立于高空,衣物翻飞。
「我印象中艾兰迪亚几百年...几千年?应该是多少年前来着...肯定没有这种生物。」
蚀兽无法自主吸纳灵气,只能靠进食修士这种灵气电池在体内吸收。
....电池啊,好怀念的词。
总之,艾兰迪亚不具备诞生蚀兽的条件。
那么,结论就显而易见了。
少年身影闪烁,在原地残影消失之前,他已经来到了蜥蜴头上。
「能把我的剑吐出来吗?」
「唔噢噢——」
轰——!!
仰头的咆哮瞬间变成刺耳的兽嚎。
像是被巨锤猛砸,朝内挤压的漆黑兽颅如同被压爆的气球般炸裂,墨色飞溅。
可少年只是轻轻踏下,地面便轰然向下塌陷。
碎块纷飞,树木截矮。
「拜托。」
带着不算笑意的笑容,少年慢慢将脚抬起,浓稠的泥状物不断滴落。
蜥蜴的前半身被碾成烂泥,本能抽搐片刻后,流墨液体又迅速翻涌,修补蚀兽身体。
「我都这样拜托你了。」
尘逍浅笑着再次下踏,周遭地平线轰然作响——
地面随之再下陷一截。
「拜托,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轰——
「拜托喵。」
轰——
「拜托拜托。」
——
少年毫不自重的引发地震,破坏地形的同时,此处已经变成只能通过缺口观天的地洞。
尘逍每次抬脚,被反复碾平的粘稠液体依旧会修补躯干。
只是随着恢复速度愈发变慢,天上的墨色也越来越淡,连那对如同日月的蚀兽眼睛也失去光亮。
「就这样踩进地心也不错呢。我还没见过艾兰迪亚的地心,要比比看谁先融化吗?」
少年把手臂撑在膝上,微笑着俯视地上这滩不听话的液体。
「......」
它妥协了,翻江倒海。
连同天上的夜色一同,漆黑液体化作漩涡,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一个中心点,最后凝聚成某个物件。
——墨色的滤镜自世界褪去。
少年伸手,悬浮于空中,只剩些许碎锋的漆黑剑柄乖巧飞回掌心。
剑柄上,是以尘逍认识的熟悉文字所镌刻的朱红二字——
『塵筱』。
「记忆吗...也不错呢。」
没错。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真的蚀兽。
只是以这柄残剑的不甘记忆所投影而成,披在载体上的伪装而已。
「剑也拿回来了,接下来就是...」
少年伸手,靠近眼部。
暗金色的绸缎缓缓垂落于掌心,刺目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庞。
他轻轻昂首——
「时流移。」
随后像是遵从指令般,万事万物开始倒退。
不可名状的模糊蜥蜴重新拼接,大地攀升,树木增长。
阵列还未开始构筑,魔法已然完成。
日光再次洒落在这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祥和土地上,将少年的脸庞映的发亮。
「别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
「咕...」
全身暗黄,散发臭味的沼泽蜥蜴匍匐在地,低头顺从。
「下次吃陌生人就好。」
拍了拍比石头还硬的小脑袋,尘逍指了个方向,蜥蜴立刻支起庞大身躯,甩动着刺尾咆哮着砸向宅邸中庭。
「唔噢噢噢噢噢——!!」
——————
「这、这是又没事了吗...?」
在远处山摇地动的动静过后,刚才的天黑好似幻觉般从众人的视野中散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响彻中庭的野兽怒吼。
「这个是...沼泽蜥蜴的叫声!」
「没错,这绝对是沼泽蜥蜴!」
「原来是沼泽蜥蜴啊...」
一听到只是沼泽蜥蜴后,贵族们立刻拾回高高在上的尊严与架子。
「咳...看来是某位精通暗元素的魔法使在使用幻觉魔法...伯爵领内真是人才济济啊!」
「不愧是伯爵阁下!」
众贵族高声附和,全然无视已经闯进中庭的庞然大物。
腥臭,恶俗,胆小。
这是世人对沼泽蜥蜴的常解。
体型明明很大,却完全不敢攻击侵犯领地的外来者,作为冒险者们的财主而被津津乐道。
「如果只是沼泽蜥蜴,什么都不管自己就会跑掉吧。」
但刚刚的那个到底是...
早已习惯身后大部分无能贵族们的随意攀咬,佩洛轻叹,刚要开口时——
哐——!
众人讶异看向落地窗外,用尖牙狠狠咬向结界的沼泽蜥蜴。
锈黄利牙不断朝内挤压,五彩斑斓的魔力粒子如同碎火花般在摩擦中不断迸射。
它浊白的眼瞳不断翻滚,随后似乎是找到目标般突然紧盯着玻璃后的某人。
「唔噢噢噢噢...!」
「怎么回事!?」
「区区沼泽蜥蜴居然在咬结界...它疯了吗?」
阿尔伯特脸色苍白着后退一步,随即牙齿一咬——
「阿尔伯特少爷!」
家仆们的惊呼与厚重砸门声一同响起,众人望去,只能看到戎装与红色披风冲出门外的背影。
「阿尔!?」
「席德。」
佩洛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伸缩魔杖,将其甩开。
「不必担心结界,去把阿尔伯特带回来。」
「是!」
席德紧随其后,却发现门像是加重千斤般,无论如何都撞不开。
「怎么...!?」
......
重新系紧的暗金缎尾在风中乱舞。
「不要浪费别人辛苦搭建的舞台嘛。」
身处高空的少年虚踩宅邸大门上方,断剑在指尖上被其揉捏锻造,棒棒糖、桶、手办...在各种物样间变幻。
「哈、哈...!」
阿尔伯特喘着粗气,在腥臭庞大的沼泽蜥蜴面前刹住脚步。
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我必须要阻止...
「可恶,手脚不听使唤!」
居然因为害怕变成这样...!
「开什么玩笑...!」
阿尔伯特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拍了几下。
「...冷静。」
虽然和预想中有些不同,但只要在这里击倒这头蜥蜴...!
「必须在这里击倒它!」
可恶,那家伙绝对看到我出糗的样子了...!
少年拔出刺剑冲出结界,同时朝着沼泽蜥蜴猛地摊开手掌——
「『此乃焚尽迷途者的豪炎——』」
蜥蜴牙齿松开结界,立刻甩尾砸向阿尔伯特。
少年一记下滑擦躲开掠过仰面的腥臭阴影,反手将剑尖狠狠刺入尾部。
「唔噢噢噢噢!!」
吃痛的蜥蜴将尾巴胡乱摔打,但少年只是死死握着剑柄深入,将全部体重压在其上。
「居然是第三阶魔法...!?」
「十四岁的小孩怎么会有这种魔力...!」
望向窗外的贵族们对阿尔伯特的表现惊叹不已,拉娜林十分神气的掩嘴放笑。
「阿尔可是从未落下魔法课,这种表现不是理所应当吗哦呵呵~」
佩洛瞥了一眼没有说话,而席德则十分着急。
「即便能使用第三阶魔法,阿尔这个年龄的魔力量用上一次就会犯缺魔症...!」
席德情急之下拔出刺剑捅向大门,却在金石相撞的哐当声中被弹了回来。
大门纹丝不动,甚至连伤痕都未曾留下。
「什...!?」
究竟发生了什么!?
「『燎却前路阻挡之墙,毁惘破...』」
灼烧焰光的魔法阵列已经在掌心被构筑而出,阿尔伯特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紧接着脊背骨便擦着地面狠狠扯过。
「阿尔!?」
「阿尔伯特阁下...!」
这一下摔击将那象征荣誉的戎装擦的破烂不堪,草灰遍布,众人不禁担忧起来。
如果不是草坪,也许这一下不止是见红破皮这么简单。
「『燎却前路阻挡之墙,毁惘破锋——』」
但那双映照火光的眼瞳没有任何动摇,咬牙切齿地将手掌重重拍在刺剑造成的伤口上——
「『——镣炎龙!!』给我去死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