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视野的华彩铺为光宴。
涵盖整片学院上空的星雨依然在毫无边际向外扩散着没有慈悲的冷意。
——
极彩星剑插在学院的外结界上,碎响频繁。
——
第二柄插入又一层结界,魔力粒子还未交锋便被消融。
第三柄,第四柄——
——
在千柄之后早已无从计数。
所有设立的结界毫无作用,只能任由那比天气恶劣的暴雨还要温柔却又充斥死亡的华雨洗刷。
满是裂痕的墙砖瓦砾沾染流彩。
陈旧的物什在雨幕中消融。
连三秒都没有撑过。
被钉在地面的影人双手死攥胸前的星剑,但那被影焰侵蚀的魔力却丝毫没有动静。
无用挣扎的影人眼中只能映出,那矗立于灰色地带许久年月的猎人象征在雨夜中溶解。
毫无荣耀。
毫无光彩。
甚至是被曾经培育出的猎人所覆灭。
所剩下的,只有那座嘲笑着众人无力的苍白骨碑。
又或许那座碑就是为了今天而建立的也说不定。
「多么符合猎人的结局啊,学院长。」
狄里亚快速捂住嘴,好似不小心开出的玩笑。
「啊....现在您只剩『影狩』和孤零零的兽群了呢。」
「你这....!」
即便燃烧全身的魔力化作影焰,星剑也只是像蜡烛般,沿着剑脊淌落一滴魔力液。
「这夸张的魔力密度是什么....!」
「如果是完整的影狩猎装『阿尔忒弥斯』也许还能接上...半剑?可惜,您没有把『容器』带在身边呐!」
「王八蛋....!」
狄里亚用卡茜瑟的身躯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这样一来,终于能开始推行第二阶段——」
「你很高兴嘛。」
笑声停歇,垂天的星剑立即射向背后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
十分熟悉。
也许比那时成长了许多,但自己绝对忘不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莱莉娅面前的少年弓起手指——
像弹脑瓜崩一样弹断了她胸前的星剑。
「我还以为你想延毕呢。」
「那我会很困扰的。」
「....抱歉,交给你了。」
「记得请我吃饭哦。」
对着影遁而去的莱莉娅摆摆手,尘逍转身。
「自从那时为我指点迷津之后,已是饯别许久了吧。」
「嗯....」
将手中刻着单向传送魔法的小贴纸揉皱丢掉,少年抬头。
「嗯?什么?」
「没想到最后会是你....不,这也是命运中名为『宿命』的一环吧。」
「哈...」
是在讲什么啊。
「命运终究将你我推向了对立面....那我便感谢这般弄人命运吧,只要将这看作最后的洗礼——」
面对被光翼包覆在内,十分感伤的狄里亚,尘逍思索几秒,慢慢歪头。
「嗯....你谁啊?」
气氛为之一静。
「....哈?」
「不,那个....所以就是说,你谁。」
女性的脸颊僵硬,随即开始抽搐。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很好!既然你是这样的打算,我也只好全力以赴!」
「到底是怎样....」
果然要对学习魔法的育前年龄增加限制的才对吗。
最近的魔法是不是泛滥到太过容易实现中二病小孩的妄想了。
可怕。
面对尘逍那不留情面的冷漠,狄里亚怒吼着挥使星雨!
「『星天剑落』!!」
「嚯....单论外观倒是不错的装饰品。」
啊咧。
这招是不是在哪见过。
漫天彩华映照在尘逍一如既往的平淡面容上。
就在那剑锋与眼部绸缎毫厘之差的下一秒—
「——『驳回』。」
彩色的魔力粒子在少年面前散开,如同喝醉的萤火虫般悠悠扬扬消散。
「什...什么!?你、你做了什么!?」
少年虚踩着看不见的台阶,慢慢与狄里亚的高度持平,所有刺向他的星剑全部在面前被转化为逸散的魔力粒子。
「听不懂人话吗。」
所以说现在的教育真的是....
自在攀登的身姿任由星光带起的微风扯动单薄黑衫。
「用五阶的魔法扳倒九阶之上....你果然也凭借自己的天赋抵达了那个领域!既然如此——」
漫天星光合而为一化作璀璨的遮天星剑,震耳的沉闷巨响不断回荡!
嗡——!!
而在那下方,屹立在废墟中的苍白骨碑同样回以共鸣!
铛——!!
「就用这原初猎人脑海中,曾经荡平五国,开辟出如今帝国所在安息壤的最强魔法——!」
剑身长鸣,骨碑震荡。
每一次天与地的共鸣都会在剑与碑的周围增添一圈环式的魔法阵列。
可在这声势浩大的魔法面前,少年只是挠挠脸。
「啊....『万世尽穹鸣地覆(Caelum Terramque Eversa)』吗。」
那张狂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魔法!?」
少年的食指竖在嘴边。
「跟你说件秘闻吧。我曾经在看书的时候,因为一些我在意的事情书本上写的很模糊,我就自己回去看了。」
「回去....?」
「很久很久之前。我做了很多尝试,比如杀死那时候的我,或者将一个地方当成浮游城送上天之类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狄里亚感到害怕。
从那个少年口中吐出的话语比任何魔法都要骇人。
「我满怀期待的回到现世,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少年摊手。
「结果是什么都没变。记载的历史没变,地形没变....总之十分无趣。」
甚至在此刻,那不分缘由的害怕已经变成了惊惧。
「够了....!!」
骨碑与星剑被足以淹没视野的魔法阵列群环绕覆盖。
「就让你和你的狂言一同覆灭在这最强的魔法下吧!!」
毫不吝啬体内的魔力,加上吸收遍布大气的魔力潮,剑与碑爆发的魔力同时到达顶峰!
「『——万世尽穹鸣地覆(Caelum Terramque Eversa)!!』」
——!!
落下的极彩剑锋与苍白骨碑的顶尖相撞——以猎人学院为中心,整个灰色地带都因剑碑的共振而开始剧烈地震!
「如何!!这连大气中的魔力也能共振的禁咒!!不,这已经不能算是禁咒了,从来没有如此威力强大的攻击型禁咒!这已经是君临大陆,消逝在遥远时间彼端的神代魔法——!!」
湮灭如辐射般不断扩散。
大地疮痍满溝,魔力撕裂长空。
可在那能够对大陆造成不亚于一次天灾的绚丽魔法下方,少年轻松的声音轻而易举盖过了这些嘈杂。
「——『驳回』。」
顷刻间,烟消云散。
星剑散落成七彩的流星雨消散于夜空之中,震动的骨碑归于平静。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闹到最后,只是一个玩笑般的呼吸一样。
毫无重量。
狄里亚张大嘴,闪烁的光翼摇摇欲坠,令人喘不过气的窒息填满胸腔。
「你....你....!」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柔顺的暗色绸缎从眼部滑落。
在看见那对双目时,狄里亚身上的光芒彻底黯淡。
「那....!那对眼睛....!!」
仿若通透明净的易碎琉璃,彼此拼凑组成的碎瞳。
如同盛开的万花筒般,由难以目计之线勾勒出的绚瞳。
「居然是『全世之目』!?不,如果真的是那位先祖,另一边的眼睛又是——」
「剑哒!」
少年那诡异的活泼让狄里亚呆愣出声。
「....哈?」
「是剑哒!」
少年又复述了一遍。
「你理解不了吗?『见线』是所见之物,『刻线』是创造其物,『弄线』是善用牠物,那在这之后——」
尘逍用惊人的气势大喊!
「当然是用剑切断万物的『斩线』哒!!!」
「......」
一秒。
两秒。
......
空气十分安静。
狄里亚完全没有理解少年到底想表达什么。
「是剑哒!!」
「不,就算您再说一遍我也....」
尘逍颓然叹息。
「....是吗。我原本以为『智慧』是最能够理解我的存在....」
他将手指比作手枪,指向对方。
「所谓冒牌货就是冒牌货的说法吧。」
指尖逸散的黑墨化作缩小数倍,连肉眼也难以观察的枪管。
砰砰砰——!!
三道流光瞬间将卡茜瑟附着在躯体外的魔力障壁与身后的光翼击碎贯穿!
如梦似幻的魔力粒子消散,栽倒在地的狄里亚大口吐出鲜血,满脸惊骇。
「魔弹!?难道仅凭对『线』的理解就能——」
「我腻了。」
冰冷的裁决宣判。
尘逍将手枪向后倒转九十度,食指在上,拇指在下。
嗡——!!
食指瞬间缠绕连刚刚那柄遮天星剑也不可比拟的复杂细小环圈,嗡鸣乍响。
「不...!不可能....!」
狄里亚瞬间意识到了对方要做什么,但他根本不相信。
不,是不愿意去相信。
铛——!!
拇指也一同缠绕精密复杂的圆环魔法阵列群,振聋发聩。
「即便是您....即便是那位冈特·卡拉贡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少年将食指与拇指即将对接的空隙留给仿佛要被捏死的狄里亚。
「比起连『驳回』都无法驳回,愚昧至极的『智慧』,还是永不低头的『花』更合我心意。」
「不!!我还没有!!我还不能在这里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身影消失在指尖交接的瞬间。
「『万世尽穹鸣地覆(Caelum Terramque Ever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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