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莲发现，
这所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是真的，
班主任真的会给新生发《遇鬼应对手册》，
而此刻坐在他课桌上打游戏的那个银发兽耳男孩——
正是手册第一页用红字警告的
“绝对不要对视的九尾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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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梅雨季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年糕糊。神谷莲拖着行李箱站在“逢魔学园”的青铜大门前，水珠顺着刘海滑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门牌旁边有块木牌，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出：
本校三大校训
一、逢魔时刻（下午五点后）请勿单独行动
二、若听见莫名笑声请默诵《般若心经》
三、转学生请先至教务室领取《特殊手册》
“……这是哪门子宗教学校招生简况吗？”
莲想起一周前那个诡异的傍晚。他只是在电车上对一位穿着十二单衣的老太太说了句“您的簪子真好看”，结果整个车厢的温度骤降十度，其他乘客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首那位推了推金丝眼镜：
“神谷君，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吧？”
然后就是一堆听不懂的术语——“灵视”“污染度”“收容必要性”。最后对方温和地笑着递来转学文件：“令尊已经同意了。放心，是所好学校，包吃住，毕业保证就业。”
现在莲盯着校训牌，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被威胁了。
“新生？”
门卫室探出颗光头，大爷穿着印有“晴明”二字的运动服，手里拿着《周刊少年JUMP》：“教务室在二号楼三层，别走错了，那栋楼昨晚刚清理过‘二口女’，地可能有点滑。”
“……谢谢？”
“对了，”大爷从窗口推出一把红色油纸伞，“带着，今天下午有‘百鬼雨’，淋了会做一个月噩梦。”
莲接过伞，伞柄温热，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十六年的“平凡人生”可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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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室里的景象更魔幻。
墙壁上贴的不是校历，而是泛黄的“百鬼图谱”，用图钉固定着各种妖怪的素描：长脖子的轱辘首、独眼的小僧、撑着伞的唐伞小僧……每个画像下面都有手写标注：
【裂口女】最近出没地点：涩谷109前。应对法：回答“我赶时间”并快速离开。
【河童】喜好：黄瓜、将棋。危险度：低（但会偷人屁股里的尻子玉）
办公桌后面，班主任森川老师——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两拳的男人——正把一沓文件递给莲：
“学生证、寝室钥匙、课程表、校园地图、《遇鬼应对手册》……哦，这个最重要。”
他抽出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是触感诡异的皮革，标题烫金。
《逢魔学园新生生存指南（第三版修订）》
编著：学生会灵异对策部
“从今天起，每天随身携带，睡前阅读一遍。”森川点了支烟，“本校和其他高中有点不同，简单说就是——”
窗外突然传来少女的尖笑，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
森川头也不回，抄起桌上的橡皮擦朝后窗砸去。
“啊呀！”
外面安静了。
“——就是偶尔会有妖怪闹事。”他把烟按灭，“不过别担心，只要遵守手册规则，死亡率控制在每年3%以下。”
莲：“……”
“开玩笑的，过去五年只死了一个，还是自己作死非要和觉妖玩‘谁先眨眼谁输’。”森川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是‘灵视’体质，容易吸引那些东西。来这里系统学习控制能力，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普通人。”
“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刚才窗外那是……”
“七大不可思议的第四位，‘笑声走廊的游荡少女’。”森川翻着手册，“对应条目在第28页，建议应对措施是：假装没听见，快速通过。如果她问你‘我美吗’，必须回答‘您今天气色真好’，切记不能说‘美’或‘不美’。”
莲低头翻到那一页，确实如此，还配了手绘插图。
“顺带一提，”森川补充，“她是十年前在文艺部熬夜写小说猝死的前辈，执念是‘写完那本畅销书’，所以偶尔会抢学生的作业本。遇到时给她几张稿纸就能脱身。”
“……谢谢提醒。”
“好了，去教室吧。”森川递来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用五色线编成的手环，“这是‘护身绳’，能削弱你的灵力外泄。戴好，别再像电车那次一样，对着八百比丘尼的怨灵夸人家簪子好看。”
莲戴上手环的瞬间，空气仿佛清晰了几分，那些一直飘在视野边缘的、半透明的人影轮廓渐渐淡去。
他忽然有种摘下眼镜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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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C班的教室在旧校舍三层，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的涂鸦看起来有几十年历史。莲推门进去时，午休刚结束，教室里约莫三十人，奇装异服的比例高得离谱：
靠窗的女生穿着巫女服在叠千纸鹤，纸鹤叠好后自己扑棱棱飞向柜顶。
后排的刺猬头正在和空气猜拳，嘴里念叨“三局两胜！你这付丧神耍赖！”
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对着笔记本电脑十指如飞，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但代码缝隙里……有细小的手在爬？
“新同学？”讲台上的年轻女教师——历史老师九条——笑眯眯地拍手，“神谷莲君，从东京转学来的。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头做自己的事。
或者说，做自己的“非日常”之事。
“神谷君坐那边吧。”九条指了指后排靠窗的空位，经典主角位。但当她指向那边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学生交换了眼神。
“老师，那个位置……”巫女服女生欲言又止。
“嗯？有什么问题？”
“……不，没事。”
莲走向座位时，听见身后传来极低的议论：
“那个‘位置’……”
“今天正好是……”
“要不要提醒他？”
但他已经坐下了。
椅子是温的。
不是被阳光晒暖的那种温热，而是像……刚有人离开不久留下的体温。莲愣了愣，转头看邻桌。
邻桌没人，但桌面上放着一台银色的PSP游戏机，屏幕亮着，是《怪物猎人》的结算画面。旁边有半罐喝光的可乐，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还没干透。
“谁的设备忘拿了吗？”他自语。
“——那是我的。”
声音从头顶传来。
莲抬头。
天花板的横梁上，坐着个男孩。
银白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头顶竖起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同色的蓬松大尾巴在身后悠闲摇摆。他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改小的学园制服，赤脚悬空晃荡，猩红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瞥着莲。
“庶民，谁允许你碰吾辈的东西？”
教室里落针可闻。
九条老师笑容不变：“啊啦，小白，今天怎么愿意来上课了？”
“被老太婆念叨烦了。”男孩——小白——轻盈跳下，落地无声，一把抓起PSP，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板，“而且吾辈的限定道具今天开刷，不来教室连不上Wi-Fi。”
“说过多少次，要叫‘校长女士’。”九条叹气，转向僵住的莲，“介绍一下，神谷君，这是你的邻桌，白藏主……简称小白就好。是我们学校的……嗯，‘特别留学生’。”
“特别是指？”
“指他不是人。”后面刺猬头插嘴，“是九尾妖狐，虽然现在只剩一尾，弱得要死。”
小白的尾巴瞬间炸毛，反手一颗狐火砸过去。
刺猬头面前浮现出半透明的镰鼬虚影，将狐火拍散。
“喂喂，教室禁止斗殴！”九条喊。
“是他先挑衅的，臭鼬头！”
“你说谁是鼬？！你这掉毛狐狸！”
局面眼看要失控，莲默默翻开了《生存指南》。
翻到第七页。
**【校内常驻高危存在列表·第一位】
名称：白藏主（小白）
真身：九尾妖狐（力量被封印，目前状态：幼体/一尾）
危险度：★★★★★（潜力）★★☆☆☆（当前）
特征：银发兽耳，易怒，嗜甜，游戏宅
应对建议：
1 切勿对视超过三秒（可能被魅惑）
2 可投喂巧克力/蛋糕等甜食缓和情绪
3 若其游戏进度受阻，请远离至少五十米
4 其座位（旧校舍三年C组窗边）为“契约灵座”，普通学生请勿占用 注意：校长特许其在校内自由活动，遇其作恶……请自求多福。**
下面还用红字加了一行：
“无论如何，不要答应他的任何契约请求！——学生会 敬上”
莲默默合上手册。
他觉得现在申请换班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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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现代咒术基础”，实质是数学课，只是例题变成了“计算结界的最佳灵力输出功率”。莲听得云里雾里，邻桌的小白倒是趴着睡得正香，尾巴盖在身上像条毛毯。
直到课上一半，教室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性，戴着护目镜，胸前名牌写着“技术部 星野”。
“打扰，测试新设备。”她举起一个像金属探测器的玩意儿，对着教室扫了一圈。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扫到小白时突然变成尖锐警报：
“检测到高强度怨念聚合体！危险！危险！”
小白被吵醒，耳朵抖了抖，抄起空可乐罐砸过去。
星野轻巧避开，推了推护目镜：“反应良好，抗干扰测试通过。顺便，小白同学，校长让你放学后去她办公室一趟。”
“……啧。”
“还有，你上周借走的‘妖力测定仪’什么时候还？技术部也要用。”
“弄坏了。”
“第几个了？！”
“第三个。那破仪器，吾辈稍微释放点妖力就爆表，质量太差。”
星野额角青筋跳了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账单会寄给校长。另外，基于你的破坏记录，技术部决定对你实施‘设备借用禁令’，为期三个月。”
“什么？！”小白拍桌而起，“那吾辈下周的《阴阳师》全服决战怎么打？！说好借吾辈‘灵力增幅键盘’的！”
“用普通键盘。”
“吾辈可是要冲全服前十！普通设备配得上吾辈的操作吗？！”
“那就用手柄。”
“星野琉璃！你这是歧视！”
“这是合理资源分配。”星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对了，新同学。”
莲抬头。
“你身上的‘护身绳’是基础款，屏蔽率只有60%。如果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记得眨眼三次，这是视觉重置的小技巧。”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灵视者的通病——容易把‘那边’的东西看得太清楚。但很多时候，模糊一点更安全。”
门关上了。
小白还在生闷气，尾巴啪啪拍打椅子腿。莲犹豫片刻，从包里摸出临行前妹妹塞给他的草莓牛奶糖，轻轻推过去。
小白斜眼。
“干什么？贿赂吾辈？”
“伴手礼。”莲说，“东京的特产。”
“哼，庶民的口味……”嘴上嫌弃，但尾巴摇晃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他撕开糖纸，把奶糖丢进嘴里，耳朵舒服地抖了抖。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
“看什么看！”小白瞪过去，但没再扔狐火，只是含混不清地对莲说，“……既然你上供了，吾辈就勉为其难罩你几天。这学校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像你这种菜鸟，活不过三天。”
“比如？”
“比如，”小白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红瞳闪过一丝狡黠，“今晚的‘逢魔时刻’，旧校舍的七大不可思议会集体活跃哦。”
九条老师粉笔头精准砸中小白的额头。
“小白同学，不要吓唬新生。”
“是事实嘛。”小白揉着额头，忽然想到什么，转向莲，“喂，庶民，你昨晚住哪？”
“临时宿舍……”
“今晚搬来旧校舍三楼吧，吾辈隔壁有空房间。”
教室再次安静。
这次连九条老师都顿了顿：“小白，你确定？那个房间……”
“总比他住普通宿舍强。”小白撇嘴，“昨晚西栋宿舍不是闹‘壁尻’吗？菜鸟要是撞上，怕是要被吓尿裤子。”
莲默默记下新名词，决定晚上查手册。
“而且，”小白跳上椅子蹲着，视线和坐着的莲齐平，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吾辈对你有点兴趣。能在电车上一眼看穿‘八百比丘尼’本体的人类，几十年没见过了。”
“……那是因为她簪子上有血。”
“但那血只有死人才能看见。”小白凑近，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焚香的味道，“你戴了护身绳，灵力被压制成这样，居然还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残留的妖气……有趣。”
他伸手戳了戳莲的额头。
“你的眼睛，和那些只会念咒的笨蛋不一样。”
下课铃响了。
小白跳下椅子，抓起PSP：“放学了。庶民，跟吾辈来，带你去房间。动作快，五点前要搞定，逢魔时刻后旧校舍……可是很热闹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那双赤瞳在光线下像融化的红宝石。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神谷莲。”
“莲啊。”小白重复一遍，尾巴在身后晃了晃，“行，记住了。以后在学院被欺负就报吾辈的名字——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死的时候能留个全尸。”
“这算哪门子保护啊？！”
“少废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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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校舍三层确实空旷。木质走廊长得望不到头，两侧的教室门紧闭，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只有最深处那间房门口挂着崭新的门牌：“特别留学生 白藏主”。隔壁房间的门牌是空白的。
“你的。”小白掏出备用钥匙丢给莲，“以前住这儿的是个能和猫又对话的家伙，去年毕业了。房间净化过，但可能还残留点猫毛，过敏自己想办法。”
房间不大，六叠大小，但干净得过分——不是打扫过的那种干净，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彻底“清洗”过，连灰尘都没有。窗户正对着中庭的百年樱花树，此刻满树翠绿。
“基本设施都有，Wi-Fi密码贴在桌上。浴室在走廊尽头公用，热水到晚十点。厨房禁用，除非你想被饿鬼盯上。宵禁是十一点，之后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小白靠着门框，一条条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向走廊另一端。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靠近最里面那间锁着的教室。那是‘七大不可思议’的源头，封印着麻烦的东西。连吾辈都不会随便进去。”
莲顺着看去。走廊尽头的教室，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贴满了符咒，门把手上缠着注连绳。
“里面是？”
“不知道。校长说是建校时就存在的东西，历任学生会长负责加固封印。”小白耸肩，“反正别好奇，好奇心在这里会害死猫……哦，去年就害死过一只猫又，真可惜，那家伙麻将打得不错。”
莲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本更厚的生存手册。
“对了，”小白要走时回头，耳朵动了动，“晚饭你自己解决，吾辈今晚要和老太婆……和校长开会。如果饿了，可以去食堂，但别点咖喱。”
“为什么？”
“上周食堂阿姨不小心把‘鬼火’当煤气用，煮出来的咖喱吃了会让人连续三天说梦话。”小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教育系那个老师，到现在还在梦里背诵《古事记》呢。”
他挥挥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轻得像猫，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莲关上房门。
房间陷入寂静。夕阳完全沉下去了，逢魔时刻的昏暗笼罩房间。他打开灯，从包里取出《生存指南》，翻到关于“旧校舍居住注意事项”的章节。
第一条就用加粗字体写着：
“若入夜后听见走廊有女子歌声，请塞耳塞。那是第七不可思议‘歌喉的艺伎’，她只是寂寞，但听完整首歌的人会陪她唱到天亮（物理上无法停止）。”
莲默默从包里翻出耳机。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那是逢魔时刻开始的信号。
走廊深处，那扇贴满符咒的铁门后——
传来了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