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角男子拔刀的瞬间,莲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
一、这把刀真他妈帅,漆黑刀身缠绕着流动的黑气,一看就是SSR级稀有装备。
二、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刀气已经劈过来了,不是砍向莲,而是——砍向挡在他面前的小白。
“啧,不长眼的杂碎。”小白连躲都懒得躲,尾巴一甩,幽蓝的狐火凭空燃起,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焰盾牌。
“铛——!!!”
刀气与狐火相撞,爆出的气浪把莲直接掀了个跟头。他滚了两圈才稳住,抬头时看见小白依然站在原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面,而那面狐火盾连条裂缝都没有。
鬼角男子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小白歪头,咧出尖牙,“你不会以为,吾辈只剩一尾,就连你这种三流鬼将都打不过吧?”
“找死!”鬼角男子恼羞成怒,挥刀再斩。这次刀身上黑气暴涨,化作数条狰狞的鬼手,从不同角度抓向小白。
小白“哈”地笑出声。
“就这?”
他打了个响指。
真的,就只是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那些鬼手突然“凝固”在半空,然后——集体转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鬼角男子本人。
“什么?!”鬼角男子慌忙横刀格挡,但自己的攻击打在自己身上,那感觉相当酸爽。他被轰退数步,和服袖子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
“控、控制了我的鬼气?!”他瞪大眼睛。
“不是控制。”小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反弹’。吾辈的狐火有个小特性——任何碰触它的灵力攻击,都会被标记,然后原路奉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狐狸……原来这么强的吗?!
“别发呆!”森川老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趁现在,带着低年级生撤退到结界内!这里交给小白和——妈的,学生会那帮混蛋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精准落在鬼角男子身后,呈三角包围之势。
是学生会的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紫发少女,胸口别着“学生会长”的徽章,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左边是个扛着巨大毛笔的刺猬头,右边是个拿着算盘的眯眯眼。
“逢魔学园学生会,受理非法入侵事件。”学生会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无波,“根据《非人生物校园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当然,我们通常直接物理超度。”
鬼角男子脸色难看:“区区人类学生——”
“纠正。”眯眯眼拨了下算盘,“我是四分之一河童血统,享有非人保护法权益。”
“我是付丧神转世。”刺猬头把毛笔往地上一顿,墨水自动晕开,化作数条墨蛇游走。
“我是纯人类,但我是学生会会长。”紫发少女翻开书,书页无风自动,“权限等级:S。现在,请选择:投降,或者被我们打到投降。”
莲觉得,这所学校的学生会,可能比外面那些妖怪还可怕。
鬼角男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咬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狠狠拍在地上。
“召唤·百鬼门!”
符咒炸开,黑雾喷涌,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接着是头颅、躯干——几十只形态各异的低等鬼怪爬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嘶吼。
“拖住他们!”鬼角男子对两个随从下令,自己则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莲的方向。
“菜鸟小心!”小白想回身救援,但被独眼和鳞面随从同时缠住。森川老师和学生会三人也被涌出的鬼怪包围,一时脱不开身。
莲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大脑一片空白。
跑?跑不过。
打?打不过。
难道真要上演“转学第三天被拐回鬼族当少主”的狗血剧情?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印记再次发烫。但这次,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响应他的危机。
他想起了道场里,打破结界的那股力量。
暗红色的、暴戾的、充满破坏欲的力量。
“别用!”小白在远处大吼,“用了你就完了!”
但鬼角男子的手已经抓到眼前。莲能看清他指甲上的黑色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本能战胜了理智。
莲闭上眼,不再抗拒印记的呼唤,而是主动“拥抱”了那股力量。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
鬼角男子的手在碰到光芒的瞬间,像被泼了硫酸般“滋滋”作响,皮肤迅速焦黑、碳化。他惨叫一声,急速后退,惊疑不定地盯着莲。
“这是……‘门’的侵蚀力?!你怎么可能控制它?!”
莲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身体里涌动的力量陌生而强大,冰冷又灼热,像冰封的火山。他抬起手,暗红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粗糙的、不断崩解又重组的剑。
剑指向鬼角男子。
“滚。”
声音不是他自己的,更低沉,更沙哑,带着非人的回响。
鬼角男子脸色变幻,最后咬牙:“果然是‘钥匙’……但强行使用门的力量,你会被反噬成疯子。我们走!”
他吹了声口哨,那两个随从逼退小白,跳回他身边。三人化作黑雾,卷起地上那张还在运作的符咒,连同召唤出的鬼怪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被揍趴下的低等鬼怪在哀嚎。
暗红光芒从莲体内褪去,粗糙的剑崩散成光点。他腿一软,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疼,尤其是手腕——那些印记此刻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像刚烙上去的伤疤。
“菜鸟!”小白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红瞳里满是怒火和……担忧?
“你是傻子吗?!吾辈说了别用!”
“我……没办法……”莲声音虚弱。
“没办法就去死!也好过变成门的傀儡!”小白吼完,自己也愣住了,尾巴垂下来,“……抱歉,吾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莲扯出个难看的笑,“但刚才……很帅吧?”
“帅个屁!”小白别过脸,但耳朵抖了抖,“而且你召唤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剑?丑死了,像幼儿园手工课作品。”
“总比赤手空拳强……”
“强个鬼!那种力量用一次,侵蚀就加深一层!你再用两次,就真的没救了!”
森川老师走过来,检查了下莲的状态,眉头紧锁:“印记扩散了,已经蔓延到小臂。照这速度,忌日那天不用门召唤,你自己就会变成人形钥匙。”
“有办法抑制吗?”小白问。
“有,但很痛。”
“多痛?”
森川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绷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咒文。
“这是‘封灵咒布’,用朱砂、雷击木灰、还有校长特制符水浸泡了三年。缠在印记上,能强行压制侵蚀,但副作用是……”他顿了顿,“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一遍遍烙你的骨头。”
小白尾巴炸了:“不行!他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学生会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刚才的战斗数据我记录了,神谷君在失控状态下灵力峰值达到B级危险生物水准,但稳定性为零。如果不加控制,他会在忌日前彻底暴走,届时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清除措施’。”
她说“清除措施”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咖喱”。
莲打了个寒颤。
“……缠吧。”他伸出胳膊。
“菜鸟你——”
“我不想变成怪物。”莲看着小白,努力让声音不抖,“也不想被‘清除’。所以,缠吧。”
森川点点头,开始缠绕咒布。第一圈接触皮肤的瞬间,莲就理解了“烧红的铁丝烙骨头”是什么意思。
痛。
痛到眼前发黑,痛到咬破嘴唇,痛到全身肌肉痉挛。他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白站在旁边,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最后“啧”了一声,伸手按住莲的肩膀。
一股温和的、带着甜香的灵力流进莲体内,稍微缓解了那种酷刑般的痛苦。
“这是……?”
“吾辈的妖力,有镇痛效果。”小白别过脸,“别误会,只是不想看你哭出来,丢吾辈的脸。”
莲想笑,但痛得笑不出来。
咒布缠完了,从手腕缠到手肘,深红的印记被完全盖住。痛感稍微减弱,变成持续性的、钝重的灼痛,像有火在皮肤下闷烧。
“每天换一次,直到忌日。”森川拍了拍莲的肩膀,“撑住。撑过去,你才有资格进那扇门。”
莲虚弱地点头。
“好了,收队。”学生会长合上书,“后勤组清理现场,医疗组待命,信息组追踪鬼族撤退路线。还有——”她看向小白,“白藏主,校长找你,现在。”
小白耳朵一竖:“又干嘛?”
“关于神谷君母亲的事,以及……五十年前的完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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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里,茶已经换了一轮。
校长跪坐在茶几前,面前摊开一卷极长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了许多黑白照片。小白毫不客气地盘腿坐下,尾巴卷在身侧,莲则靠着墙,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五十年前,走进那扇门的,确实是你的母亲,鬼族的公主‘夜姬’。”校长缓缓开口,“但她进去,不是为了当祭品封印门,而是为了——救人。”
“救人?”莲愣住。
“救她的人类恋人,也就是你的父亲。”校长指向卷轴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女子穿着学园制服,笑容灿烂,正是莲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模样。而她身边的青年,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眉目间和莲有七分相似。
“你的父亲,神谷悠人,是当时学园最优秀的灵能研究者。他发现了‘门’的本质——那不是什么百鬼夜行的入口,而是连接现世与‘彼世’的裂缝。裂缝深处,沉睡着某个古老的存在,百鬼只是它外泄的气息形成的幻影。”
“你的父亲想彻底关闭裂缝,但需要鬼族的‘王血’作为媒介。夜姬自愿帮他,两人秘密准备了三年,却在最后关头被鬼族发现。鬼族要带走夜姬,你的父亲为保护她,被鬼族重伤,灵魂被拖入了裂缝深处。”
校长指向卷轴的下一段,那里用红笔标注:
“夜姬为救恋人,独自进入裂缝,以自身为锚点,稳住了悠人即将消散的灵魂。但她自己,却被困在了那里。”
“所以……我母亲还活着?”莲声音发颤。
“以某种形式,是的。但她和悠人的灵魂,都成了裂缝的一部分,维持着裂缝不彻底崩塌。”校长看向莲,“而你,是他们的孩子,继承了王血和灵能天赋。你是唯一能进入裂缝,又不被同化的人。也只有你,能带他们的灵魂回来,同时摧毁裂缝。”
信息量太大,莲一时无法消化。
“等一下。”小白皱眉,“也就是说,菜鸟的母亲和父亲,现在都在那扇门里?而且他们才是维持裂缝不崩的关键?”
“正是。”
“那老太婆你一开始的计划——”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莲进入裂缝,带回父母的灵魂,然后用他们留下的研究资料永久关闭裂缝。”校长叹了口气,“但鬼族的出现打乱了计划。他们想掌控裂缝,利用里面的力量。而莲的王血,正是掌控裂缝的关键钥匙。”
莲低头看着缠满咒布的手臂。
所以,他不仅是“钥匙”,还是“王血继承者”,还是“救爹妈小分队唯一成员”。
这身份叠buff呢?
“忌日那天,裂缝会最大程度张开,是进入的最佳时机。”校长严肃地看着莲,“但鬼族一定也会行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你,用你的血强行契约裂缝。”
“那怎么办?”小白问。
“加快进度。”校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推给莲,“这是‘醒血丹’,能加速你王血的觉醒,同时增强你对侵蚀的抗性。但副作用是……会很痛,比咒布痛十倍。”
莲默默接过瓷瓶。他觉得自己的痛觉神经很快就要麻木了。
“另外,小白。”校长又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九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珠,每颗珠子里都封着一缕银白狐毛,“这是你被封印的八条尾巴,以及……你被夺走的‘真名’。”
小白浑身一震。
“真名……你找到了?!”
“五十年前,夺走你真名的,正是裂缝深处的那个古老存在。”校长将木盒推给他,“要取回真名,就必须进入裂缝深处。这既是莲的目标,也是你的目标。”
小白盯着那盒珠子,良久,伸手拿起最中央的那颗——那颗珠子里的狐毛是金色的,比其他八条都要耀眼。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让吾辈保护菜鸟,让菜鸟带吾辈进裂缝,一箭双雕。老太婆,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是交易。”校长平静地说,“你取回真名和力量,莲带回父母,我关闭裂缝。三方共赢。”
“如果失败呢?”
“裂缝彻底失控,百鬼夜行重现,京都……不,整个关西都会沦为鬼蜮。”
校长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逢魔时刻早已过去,但夜色比平时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莲握紧瓷瓶,手臂的灼痛和心里的重压交织在一起,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因为至少现在,他知道了该做什么。
救爸妈,关裂缝,顺便帮狐狸拿回名字。
哦,还有别被鬼族抓去当少主。
行程表有点满,但……还行。
“最后一个问题。”莲抬头,看向校长,“我妈妈她……在门里,会认得我吗?”
校长顿了顿,温和地笑了。
“母亲永远认得自己的孩子。哪怕跨越五十年,哪怕隔着生与死的边界。”
“那就够了。”
莲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下一秒,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十倍”。
“呜啊啊啊啊啊啊——!!!”
“菜鸟你等等!还没说服用方法要配蜂蜜水——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小白看着在地上蜷成虾米、痛到抽搐的莲,叹了口气,尾巴轻轻盖在他身上。
“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明天……明天开始,真的地狱特训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旧校舍深处,那扇贴满符咒的铁门后,传来了轻柔的哼歌声。
哼的,正是那首《献给逝去的你》。
仿佛在说:
“快来吧,我的孩子。”
“我们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