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升级后的第一天,莲觉得自己可能会以“人类史上第一个被甜食噎死的能力者”这种丢人方式载入校史。
“张嘴。”小白用叉子戳着一块淋满巧克力的草莓大福,不由分说地塞进莲嘴里,“补充糖分和灵力。妖术的基础是‘同调’,你的身体需要适应吾辈的妖力频率,最快的方法就是共食高灵力食物。”
莲被甜得齁住,猛灌半杯水才勉强咽下去:“这、这也太甜了……”
“甜才能刺激灵力活性化。”小白自己吃着同款大福,一脸满足,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而且这家店的限量款,平时要排两小时队才能买到。吾辈用昨晚论坛视频的分成积分换的,心怀感激地吃下去。”
莲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甜点盒,终于明白小白为什么对那个“菜鸟被饿鬼吓尿”的视频如此执着——这狐狸对甜食的执念,可能比对真名的渴望还深。
“所以……妖术到底怎么练?”
“第一步,建立‘临时契约’。”小白擦擦手,坐直身体,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吾辈会把一缕妖力种子种进你的灵力回路,之后你可以暂时调用吾辈的部分力量。但记住,是‘借用’,不是‘拥有’。用过头的话,你的回路会烧坏,轻则瘫痪,重则变成白痴。”
“听起来很危险。”
“是非常危险。但总比你用那个被诅咒的血契力量强。”小白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幽蓝的狐火“噗”地燃起,火焰中心隐约有银色符文流转,“来,把手放上来,放松,让吾辈的妖力进去。”
莲犹豫了一下,把手覆上去。
触碰到小白的掌心时,他愣住了。
好烫。
不是火焰的灼热,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在燃烧生命般的滚烫。而在这滚烫之下,是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冰冷——那是被封印、被掠夺、被囚禁五十年的“死寂”。
“感觉到了?”小白的声音很轻,“这就是吾辈现在的妖力。一半是燃烧的狐火,一半是冰冷的锁链。很恶心吧?”
莲摇头,反而握紧了那只手。
“不冷,很温暖。”他说,“像……冬天的暖炉。”
小白怔住,耳朵猛地竖起,尾巴僵在半空。他别过脸,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蠢、蠢货!谁让你说这种肉麻话!闭、闭眼!集中精神!”
莲憋着笑,闭上眼。他能感觉到那股幽蓝的妖力顺着手腕流入体内,冰凉又灼热,像流动的金属。它沿着某种既定的路径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原本的灵力回路像被“激活”般亮起微光。
不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久坐后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的感觉。他能“看”到自己的灵力回路在妖力的引导下重新排列、连接,最后在胸口位置形成一个复杂而美丽的银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他感到某种“连接”建立了。
不是言语,不是思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他能隐约感觉到小白的情绪波动:此刻是“羞恼”混合着“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契约完成。”小白抽回手,尾巴不自在地甩了甩,“现在,试着在掌心点燃狐火。想着‘温暖的光’,而不是‘攻击的火焰’。”
莲照做。意念微动,掌心“噗”地窜起一簇火苗——但颜色是淡粉色的,还飘着可疑的甜香。
小白:“……”
莲:“……”
“为什么是粉色的?!”小白炸毛,“吾辈的狐火是幽蓝色!高贵的、神秘的、能烧穿钢铁的幽蓝色!不是这种少女漫一样的粉红色!”
“我、我想着草莓大福……”莲心虚。
“不准想草莓大福!想吾辈!想吾辈帅气的脸!强大的力量!优雅的尾巴!”
莲努力想象。火苗颜色在粉色和蓝色之间反复横跳,最后稳定在一种……薰衣草紫。
小白扶额:“算了,紫色也行,至少比粉色强。现在,试着把它变成武器形态。”
莲凝神,紫色火焰在掌心流动、塑形。他回忆着之前练过的灵力刃,想象着短刀的形态——
火焰凝聚,伸长,最后定型。
一根歪歪扭扭的、顶端还分叉的……树枝?
不,是狗尾巴草。还是被踩过一脚的那种。
小白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狗尾巴草!你用吾辈高贵的狐火,做出了狗尾巴草!哈哈哈哈尾巴!快看!跟吾辈的尾巴完全不像!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在榻榻米上打滚,尾巴拍得啪啪响,耳朵抖个不停。莲从未见他笑得这么开心,那种阴郁的、总带着嘲讽的感觉一扫而空,此刻的小白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莲看着那根紫色的狗尾巴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契约建立时,他感觉到的那丝“期待”,或许就是——
希望有人,能让他这样笑出来吧。
______
下午的特训场地换成了旧校舍屋顶。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学园,远处还能看见京都塔的尖顶。
“妖术实战练习。”小白背着手,站在屋顶边缘,风吹起他的银发和制服下摆,“用你那个狗尾巴草……不,狐火刃,攻击吾辈。用全力。”
“攻击你?可——”
“别废话。吾辈就算只剩一尾,也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能伤到的。”小白转身,红瞳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而且,实战是最好的老师。来吧,让吾辈看看,你和吾辈的妖力,能共鸣到什么程度。”
莲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根紫色的狗尾巴草——不,狐火刃。他回忆着这两天被墨鬼、饿鬼、二口女追着打的痛苦经历,将那些憋屈和不服输全部压进火焰里。
“哈啊——!”
他踏步前冲,狐火刃直刺。火焰在空气中拖出紫色的轨迹,带着甜腻的香气。
小白动都没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刃尖。
“太慢,太直,意图太明显。”
“叮”的一声轻响,狐火刃停住了,无法前进分毫。莲咬牙,注入更多灵力,火焰暴涨,颜色从紫转向深紫——
然后,熄灭了。
莲愣住。
小白收回手指,吹了口气,指尖残留的紫色火星飘散。
“狐火的本质是‘心火’,受情绪和意志驱动。你刚才有战意,但没有‘杀意’——或者说,你潜意识里不想伤害吾辈。”他走到莲面前,歪头,“这可不行。在门里,你不杀敌,敌就杀你。下次,抱着‘干掉吾辈’的决心攻击。”
“我做不到。”莲实话实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白。”莲别过脸,“是虽然嘴很毒、总欺负我、还拿我换甜品券,但会在我快死的时候救我的搭档。我下不了手。”
屋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良久,小白“啧”了一声。
“菜鸟就是菜鸟,净说些天真的话。”他转身走开几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不过……算了。换个方式练。”
他打了个响指。幽蓝的狐火从他脚下蔓延,迅速覆盖整个屋顶,火焰中升起数个人形的轮廓——和小白一模一样的分身,每个都抱着手臂,一脸“老子最强”的欠揍表情。
“这些是狐火分身,战斗力只有吾辈的百分之一。你的任务是,在三十分钟内,至少击溃一个。”小白本体跳到水箱上坐下,晃着腿,“放心,分身被打散不会痛,顶多让吾辈稍微……嗯,有点痒。”
话音未落,十个分身同时动了。
莲瞬间陷入包围。他挥舞狐火刃格挡,但分身的速度和配合远超墨鬼,攻击角度刁钻,还他妈会用战术——两个正面佯攻,三个侧面骚扰,剩下五个绕后偷袭。
“左边!低头!后退三步!啧,太慢了!”
小白坐在高处,一边吃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铜锣烧,一边实时点评,语气悠闲得像在看戏。莲被揍得满地打滚,狐火刃砍在分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灼痕,转眼就愈合。
“狐火对狐火,效果会互相抵消。你得压缩灵力,让攻击的‘密度’超过分身的‘再生速度’!”小白咬了口铜锣烧,含糊不清地喊,“想象那不是火,是刀!是能切开一切的利刃!”
想象……是刀……
莲闭上眼,不再看那些纷乱的身影。他将意识沉入胸口那个银色符文,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小白的妖力——冰凉又灼热,狂野又温柔,矛盾却又和谐。
然后,他想起了樱树下那些刻痕。
想起了母亲最后的眼泪。
想起了父亲模糊的笑容。
想起了自己说的那句“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想要力量。
——想要强到,能守护重要之物的力量。
——想要强到,能打破这该死命运的力量。
胸口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
掌心的狐火刃开始变形——从歪扭的狗尾巴草,拉长、塑形、凝实,最后变成一柄细长的、燃烧着深紫色火焰的日本刀。刀身透明,仿佛紫色水晶,内部有银色的光流如血液般脉动。
莲睁眼。
挥刀。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灌注了全部意志的一记横斩。
深紫色的弧形刀光掠过,所过之处,三个分身无声地湮灭,连灰烬都没留下。剩下的分身动作一滞,莲抓住空隙,踏步、旋身、再斩——
紫色刀光如绽放的花,在屋顶上肆意绽放。分身一个个消散,最后只剩下莲一人站在中央,拄着刀喘息,深紫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缓缓熄灭。
水箱上,小白手里的铜锣烧“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着莲,红瞳里翻涌着莲看不懂的情绪——震惊、欣慰、苦涩,还有一丝……恐惧?
“刚才那招……谁教你的?”他声音有些干涩。
“没人教,自然而然就……”莲看着手中正在消散的刀,自己也有些茫然,“是不是……用错了?”
小白跳下水箱,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持刀的手腕。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莲感到一股强烈的悸动从契约符文传来——是恐惧,小白的恐惧。
“这招叫‘樱吹雪’。”小白低声说,“是你母亲……夜姬的独有刀术。五十年前,她用这招,斩断了吾辈三条尾巴。”
莲如遭雷击。
“我……我不知道……”
“不怪你。是血脉里的记忆,是门在诱导你。”小白松开手,尾巴无力地垂下,“它在向你展示你母亲的力量,诱惑你更深地沉沦。菜鸟,你越使用这种力量,就越靠近‘钥匙’的终点。”
“那怎么办?”
“控制它。”小白抬头,红瞳直视莲的眼睛,“不要被力量控制,要控制力量。把‘樱吹雪’变成你的东西,而不是你母亲的遗产。能做到吗?”
莲握紧拳头,掌心还残留着紫色火焰的余温。
“能。”
“很好。”小白转身,走向屋顶出口,“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最后一天特训了。”
“最后一天?”
“嗯,最后一天。”小白没回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忌日前夜,特训会停止。你需要让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所以明天,是最后的冲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晚上,吾辈请你吃拉面。学校后街那家‘妖怪横丁’的限定款,每周只卖十碗。”
莲愣住:“为什么突然……”
“不为什么。”小白拉开门,走进楼梯间,最后一句话飘过来:
“就当是……提前的庆功宴吧。”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庆功就是了。”
门关上了。
莲独自站在屋顶,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和他刚才的火焰同色。风吹过,带来远处食堂的饭香,和隐约的、学生们的笑闹声。
平凡日常的声音。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胸口的银色符文微微发热,像在提醒他,那份刚刚建立的、脆弱而温暖的连接。
莲握了握拳,低声说:
“放心,小白。”
“无论门里有什么,我都会带你出来。”
“然后,我们再来这里看夕阳。”
“我请你吃草莓大福,吃到饱。”
风更大了,吹散了低语。
但楼梯间的阴影里,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