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章开始前,我想我有必要阐释一下这篇短篇的主题,解释一下我对于原作人物和剧情的解读,为读者提供一个全新的方向,而不是局限于表面的现象。
首先我要提一个问题:
在原作的结尾中,盐坏掉了吗?她变得和砂糖一样,将走上她的道路吗?
一般而言,这有两个解释:
第一:盐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是一个毫无希望的悲剧。
第二:“终将成为你”,即盐在长大后必定成为砂糖那样的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循环。
第一种我并不评价。
而第二种,我相信也是绝大部分人所接受的解释。
我必须得告诉各位,第二种并不完整,而且我也不赞同“循环”的说法。
她的确会成为砂糖,但却不是那个在故事开始时那个精神变态的“砂糖”,而是一位健康完整,无所不能的“砂糖”。神户盐将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下去,成为一位坚强而独立的女性。
这一点在番外中亦有体现——其一,盐挎着单肩包无所畏惧,自由散漫地在大街上闲逛,并从一位犯罪分子的劫持中轻松逃脱。其二,则是番外最后,仅用几个画面就表现出17岁的盐健康的人际关系。
尽管她与砂糖的羁绊将她的人生深深捆绑于1208,但反过来讲,她也将借此独特的方式获取继续生活的动力。尽管在常人眼中,她可能确实精神不正常。但相比之下,她不像砂糖那样执迷不悟,不像三星太阳那样绝望,更不像旭一样把所有幸福寄托于一个已经破碎的家庭。她将借此从那个阴暗,暴力,不幸的童年循环中解脱出来,迈出第一步,不像他的哥哥一样深陷其中。
而我这篇短篇也将以此为基础,深入盐的内心世界,探索“在爱中保持自我”的心理路程和原作中存在的基础——而她确确实实也做到了。
本短篇6000+字符,初版用时一天,是我写过最短的一篇,也是我投入时间最少的一篇,在结构完整性,前后衔接过渡,以及逻辑自洽上当然不如前几篇啦...
在此之前,我已创作过3篇happy sugar life的万字短篇,详见主页专栏。
......
......
我开始对一些记忆感到模糊。
当然,这不代表我的记忆出了空缺,而是某些事的记忆被剥离出来了,呈现出灵魂出窍般的第三人称。我看着自己活着,却又不感觉那属于我自己。
我站在厨房里准备切案板上的草莓,却忽然感到肌肉僵硬了。我想不起来该怎么切,它应该被我做成什么样的。
我握着菜刀,右手悬在半空中,大脑空白,眼神恍惚不定。
就这样不知持续了几分钟,又或者大半个小时。直到身上单薄的白衬衫蹭的下巴痒痒的,领口钻进一股凉风,我的手指才微微一颤。
然后我想起来了,刀锋随即落下,在砧板上咔嚓一响。
不要切成片了,草莓必须要是完整的。
砂糖酱喜欢一口吞下,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砂糖酱...
她的名字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我还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她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现在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歪着脑袋静静注视着我吗?
我的名字,被我最爱的人所呼唤着的名字——盐。
我今年12岁。
意识到这点后,我继续我的动作。
但自那以后,那种空白越来越频繁了。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浴室里洗澡,刚挤了洗发水,双手搓出泡沫,抹在头发上时,我却浑身一滞——我刚才想做什么?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一些堪称荒唐的问题接连冒出。
几根发丝垂落肩头,我睁大了双眼环视四周。
空无一人。只有乳白色的雾气宛如轻盈的云絮,在我周围悠然自得地飘荡。
热气腾腾的水流从我头顶浇下来,我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直到泡沫流进眼睛里,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才倏地想起来。
我现在在洗头发,洗我蓝色的头发。
我很快冲了水,来到浴室门旁,用手掌抹去镜上迷蒙的水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湿淋淋的脸。这张脸我看了12年,反复翻阅了无数次,从来没感觉到违和过。
但那天的我却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嗯,我想啊...”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眨眨眼,我自己与镜中倒影之间,眼瞳与眼瞳之间,她的粉色与我的蓝色在镜中一触即融,两种糖果融化后逐渐合二为一的粉蓝涟漪满溢而出,如同闪耀的双色宝石。
水珠缓缓划过我的两颊,不知是泪水还是热水。
我伸手摸了摸被浸湿的,红润的脸颊,随后关掉淋浴器,擦干身子。
我打开浴室门,砂糖酱正站在门外,双手别在身后,冲我歪头一笑。
“盐酱,你好像比第一天见面的时候长高了呢?。”
我抬起脑袋,灿烂一笑。
“某一天,也能变得跟砂糖酱一样吗?”
还好,一切正常。
这样的生活...
永远的...
......
......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会做一些本不属于我的事情。
比如说话时歪头,比如笑的时候微微眯眼睛,比如戴着粉格子发带出门,比如抱着玩具小熊入眠,比如在回家的路上哼唱“啦啦啦...蓝蓝路...”。
我知道的,那是她的动作。
有天晚上,我坐在她怀里时,突然想起来这事,便抬头问她:
“砂糖酱,你小时候听过一首歌吗?大概是...这样的。”
我轻哼了一遍后,砂糖酱停住了她切蛋糕的动作。
“那是叔母哼过的。”
她微微抬头,语气平平:
“我小时候她经常哼。盐酱怎么知道?”
我低下头,也对自己有些困惑了。
“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
她亲昵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低下头继续切蛋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盯着砂糖酱的睡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叔母,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坐在昏暗又肮脏的房间,往瓶子里一颗一颗地装糖,一边装一边轻哼起那首旋律。
我站在门口看她,她忽然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手指从罐子里夹出一颗粉色的糖果——
“小砂糖,来,吃糖。”
霎时间,过往的幽灵如泉涌般从四下喷薄而出,一个接一个绕着房间飞旋打转:迷茫,喜悦,羞涩,痛苦,哀伤,希望,失望,一切脸谱显现:同学,女友,男友,挚友,小混混,画家...它们叽叽喳喳,大放厥词,侃侃而谈...
“吵死了...”
我抱着脑袋蹲了下来,眼前,大片大片的血色浸染了腐朽肮脏的墙壁,这阴森可怖,充满邪**念的夜晚...
“!...”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胸膛起伏不止。
我扭过头,有些失神地对上那副又亲切又柔和的面孔。
“做噩梦了?”
砂糖酱对上我的视线,面露担忧。
“...嗯”
她轻拍我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别怕,我还在这。”
我在床上直起身子,对着砂糖酱的方向伸出空荡的双臂。
“抱...”
“嗯。”
砂糖酱张开双臂接过我发抖的身子,按住我的后背靠住她的胸膛,轻柔道:
“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可爱的。”
“嗯...”
我骨头都软了。双眼几乎眯成缝,只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丝丝,愈发抑制不住的渴慕的、激越的感情...
好温暖...
我缓缓闭上双眼,所有秘密的遐想随着睡眠的轻抚沉入梦乡。
......
......
从那之后,我开始记那些令我印象深刻的梦境。
不,应该说,是那些残魂阴魄缠上我了。
我每天早上醒来或是半夜醒来,我便会拿起床头的笔和纸,把那些离奇古怪的梦境写下来,并复盘一遍我当时的心情——
我梦见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当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孤零零地站在宿舍外的走廊上了。
走廊尽头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一次又一次抬手,发出“咔嚓”“咔嚓”一下接一下在案板上的切菜声,瘆人无比。
灰色的迷雾笼罩着我的周身,我慢慢后退两步,却不小心靠在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上。
我回过头,一把孤单的菜刀在一开一合中剁着案板上的碎肉。
我盯着案板前地板上的黑影瞅了瞅,随后听见她说:
“哦,来得正好,我刚好缺一个人手,要来帮忙吗?”
人手?什么意思?...
但我却听出来了,那是叔母的声音。
我正要回答,梦却突然醒了。是砂糖酱把我叫醒的。
......
我还梦见一个男人。很年轻,他堆着炫耀般的笑容,一边说着说“我爱你”“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类似的引人作呕的话,一边把我推倒在床上。
我挣扎着给了他一巴掌,他痛地嗷嗷一叫。
然后,我就被恶心醒了。
之后的几天都没有食欲。
......
我梦见砂糖酱在浴室里洗手,洗掉她沾满血的手,水流唰唰地冲刷着她的双手,池子里溅着红色血,流着淡红的血水,无穷无尽的血水...
她抬起头面向镜子,脸上缓缓爬上幸福的色彩。
我站在她身旁,撇过头,双手缠在一块打着死结,对那些色彩过敏般地回避视线。
......
最后,我梦见一个蓝头发女孩倒在木板地上,她的脖颈处摊开鲜红的血液。她的头发散开,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像一只死掉的金丝雀。
我站在旁边环顾四周,最终看见了自己手里握着的,染血的小刀。
我被自己的尖叫声吵醒了。
“盐酱!”
砂糖酱冲进我的房间,抱着我安慰我。
“发生什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我缩在她怀里发抖,牙齿打颤着咯咯响。我想告诉她我梦见什么了,但我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口。
那是我吗?那不是我...
我看见了,那是砂糖的记忆。
我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她迷茫,空洞,暴力,冷漠,破碎,麻木时的神态。忘不了她如何在影影绰绰的房间里抱着玩具小熊时的满腔厌恶,憋屈困惑;忘不了她在男人身下心绪阴郁,内心空空,自言自语;忘不了她面对我时的一见倾心,感情炽烈,飘飘欲仙时的幸福。
我更忘不了,她杀死那只小鸟后,精神崩溃,毫无知觉地倒在那里,瞪着绝望黯淡的红瞳,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任凭身体毫无意识地痉挛时的姿态。
......
......
我去看了医生。
当然,不是我主动要去看的,毕竟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是我在精神病院看望叔母时,她主动拉着我去的,这也并不是什么正式咨询,只是简单聊了几分钟。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她似乎很惊讶我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需要什么咨询。
“最近,我明显感觉到我记性变差了,但不是单纯变差了...”
“具体的呢?有没有什么表现?”
“我会做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动作,梦见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不过我已经快习惯了,并不觉得是什么大碍。”
她坐在办公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这些事情,是你认识的人经历过的吗?”
我沉默片刻。
“是。”
“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
“是朋友?”
我摇摇头,攥紧了戴着戒指的右手。
“是我爱的人。”
她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她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记忆,而是你的想象?”
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扭头望向窗外的蓝天:
“为什么这么说?我已经忘不掉了。”
医生反问道:
“既然如此,你一定非常在意这个人,她对你而言有着不可替代的特殊意义,对吗?”
见我点点头,她继续道:
“我很早就发现你了,毕竟一个女孩能从8岁开始就不停地来精神病院看望一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叔母’,还经常耐着性子听那位叔母讲一些离奇的话...我也大概知道你所说的人是谁了,不过我并不想提一位已经逝去的人,我现在只跟你就事论事。
在你渐渐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后,大脑开始用‘想象’的方式去理解她的痛苦。这在心理学上叫‘共情过度’。”
“...”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略过了“已逝”两个字,反驳道:
“但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过来分不清自己是谁,这是为什么?”
医生摘下眼镜,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记忆的问题,而是身份的问题?”
“什么意思?”
医生竖起一根手指:
“好,允许我更新一下——‘镜中我’理论:一个人的自我认知,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通过观察‘他人如何看自己’来建构的。
他人对我们的态度和反应,就像一面镜子,我们通过这面镜子来‘看见’自己。”
“正常情况下,我们有很多面‘镜子’——家人、朋友、同学、老师,但你不一样...容我大胆猜测一下,你的世界里,只有她这一面镜子。”
“...”
没等我回答,她话锋一转:
“而当一个人过度依赖另一个人来定义自己时,她的自我边界会逐渐变得模糊。”
“她会开始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感受’,哪些是‘我感受到的你的感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她问了我一个让我全身发冷,一个真正意义上令我开始反思的问题。
“孩子,你是谁?”
我张嘴想说——“神户盐”,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却哽在喉咙里,没能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我还不确定。
“...”
......
回到家后,我站在镜子前,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这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爬上我的心头。
不对。
有哪里不对。
我弯腰凑近镜子,鼻尖贴上冰冷的玻璃。
我看见了,我的右眼在日光灯下,透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红——只有砂糖酱眼中才有的红色。
我猛地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我也后退一步。
“...”
我歪头。
她也歪头,表情困惑起来。
我伸手招了招手。
她也伸手招了招手,并嫣然一笑。
“盐酱?在想什么呢?”
“...”
我望着镜子中的景象沉默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动作,也不是我做出的表情。
那是砂糖酱的。
而此时此刻,她的双掌正紧贴着玻璃,与我十指相触,四目而对,发丝相接。我站在镜子前,呼吸越来越快。我心情惶乱,惶惑不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喘不上气,说不出话。我张开嘴,想喊出我和她的名字,但却感到喉管哽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是谁?
神户盐?
砂糖酱?
亦或者,二者都是?
我不确定。
可为什么我要纠结这些?砂糖酱是我唯一的爱,这不就够了吗,就算变成她,这不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吗?为什么要感到恐惧不安?我暗暗忖量,最终却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呼唤——一种关乎命运的抉择。我想,我必须得走出这个死胡同。
我的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脑袋,长日的回忆中浮现出我所经历的一切:我杂乱吵闹的家庭,我与砂糖酱的雨中相遇,我所许下的誓言...我与砂糖酱之间的矛盾,我与她约定好的新城堡...一直寻找我的哥哥...我与她在大火前的决绝...她的牺牲...她所给予我的一切,她所交付于我的“爱”。
然后我便摇摇晃晃地坠入了黑暗无底的深渊,一场从未有过的,深深的睡眠。
......
......
我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明媚自然的白天,也没有黑暗压抑的黑夜,在天地与我的蓝瞳之间,世间万物没有差别,只有白色漫过了一切。
而我就这样默默地躺在这里。
我抬起自己的双手,翻开手心。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是蓝色的。
右手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是粉色的。
我四处张望,随后站起身子,开始在这个世界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随后,我就看见远处缓缓飘来的,扭曲的黑色字幕。
“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神户盐”,却没有这么做。
我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
按理来说,蓝色的是我戴的,粉色的是她戴的。
现在,两枚都在我手上,还是...不同的手吗?
“你是谁?”
前面那个字幕刚走没多远,远处便又飘来一个字幕。
我闭上眼睛。
“我是...”
没等我说什么,再次睁眼时,我眼前的景色便消逝了,眼前的屏障骤然破碎,雪花似的杂点倾斜着涌出,组成新的画面。
炽热的火焰照亮黑夜,浓烟呛得人止不住咳嗽。浓烟火光冲天而上,黑暗的云翳遮蔽群星。
噼里啪啦的火焰声和耳鸣声充斥着我的脑内,而我站在电梯旁的走廊上,张开双臂,面向那位眼角含泪,发自内心想要拯救我的哥哥。
“求你了,盐酱!跟我走吧!妈妈还在等着我们啊!”
而砂糖酱跪坐在我身后,正眼巴巴地望向我。
“盐酱...”
“...”
啊...原来是这里。
搞不好就是这里啊...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我就做出了选择啊。
我从来,不论在这之前或以后,不曾像在这一时刻那样,感到万分坚决,精神振奋,全身脉管热血上涌了。话语跳上喉头,即将迸出我的胸膛,我意识到,我的童年即将慢慢消逝在这灰蒙蒙的大楼之中,不再被大人们编织的谎言所遮蔽。
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外力阻止我做出我自己的决定了,没有什么时候是比现在更适合见证了!——妈妈的身影,她那被肆意涂黑的面孔,我最后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就连白日梦幻之后的,充满凶杀与欺骗的,不可企及的恐怖大千世界,我也不再感到恐惧不安,不再感到怨恨了,因为我早已不是孤立无援。
千百个与砂糖酱相处的日夜里,某种东西开始在我胸膛里扎根悄悄生长,打下一个无法磨灭的情感锚点。这种情感奇妙又无比珍贵,它甚至可以是一种信仰,一种身处绝境都赖以坚持的信仰。而我将从中学会如何去爱,它将给予我在这个遍地混沌的人生中砥砺前行的勇气。
我抬眼看向哥哥,眼角一并落下泪水。
“去帮我转达给妈妈吧...”
哥哥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告诉她,‘谢谢你让我从不幸中解脱’...”
说完这一切后,我凝视着哥哥,用尽全身力气,发自内心、一字一句地呐喊道:
“所以!——我要为我自己活着!”
“我要——自由地活下去!”
......
......
我完全清醒过来了。
阳光透过窗帘,细如一根银针般扎如窗帘缝隙,将其点亮、穿透。阳光的投影就这样映到墙上,将房间中的黑暗缓缓蒸腾,蔓上橘色。
我微微睁开双眼,又缓缓闭上,过了很久才彻底睁开——第一眼见到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光景,慢慢放眼四顾,见到一个简洁而又温馨的房间。
阳光刺眼,窗外,鸟雀的叽喳声格外悦耳。
我有些失神了,泪水从我的侧脸一滴一滴滑落,但我浑身舒畅,仿佛卸下了一个压在心头的巨石。
我的呼吸很平,胸膛里的心跳很慢,像雨过天晴般经过了一场彻底的洗涤,悲愁烦绪了无踪影。一种既苦又甜的悸动令我直起脊梁,我看向镜子,对其中的身影一笑而置。
然后我走出卫生间,走过客厅,走到她的房间门口。
砂糖酱蜷缩在床上,完全像个孩子,像个婴儿般祥和纯洁,婉顺柔从。
我走了进去,迫不及待地躺在她身边。
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把我搂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住我的头顶。
“盐酱...?”
“嗯,我在。”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腾出一个手轻柔地拨了拨我的发丝,在她耳畔轻轻吹着热气——甜腻而醉人的香气
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体贴温存,都是实实切切的。
心脏砰砰,爱意汹涌。
而这既不是梦,也不是记忆。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我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缩,两枚戒指在我手指上闪着微光。
蓝色的戒指,粉色的戒指。
不分一左一右,都一同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她动了动,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盐酱。”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做什么蛋糕。”
“草莓的。”
“好呢。”
天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她的头发是粉色的,我的头发是蓝色的。我们在晨光里靠在一起,像是两种颜色融成了一片。
但是,粉色是粉色,蓝色就是蓝色。
它们只是靠得很近很近,很近很近...
她是松坂砂糖。
我是神户盐。
这就足够了。
我双唇微微一动,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许久都留在我的嘴边。我闭上眼躺在砂糖酱怀里,深深体会着属于我的“自由”。
我是——
我是神户盐。
我是那个选择留在这里的,一位重获自由与新生的孩子。
我不是那个血色房间里不知所措的,被困于囚笼之下的孩子。
我是那个,选择作为神户盐,此生都爱着砂糖酱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