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开展一笔交易,你进入我这凡尘躯壳之中,来替我活一世,只要将活下去的执念放下,那么就能够完成这一笔交易。】
剧痛是从后脑勺先炸开的。
裴子野闷哼一声,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挣扎着浮上来。鼻尖先是钻进了一股又冷又涩的尘土味儿,并且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一动,后背的擦伤就火辣辣地疼。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破落的柴房,掉渣的土坯墙,屋顶漏着风,身下是硬邦邦的稻草。身上穿着的是一件被洗得颜色都发白了还破了好多个洞的那种粗布短褂,只要一抬起胳膊,就会把伤口拉扯得发紧。
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这里是凌霄大陆,修仙世界。他穿到书里面去了,穿成了书里面跟他同名同姓的、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炮灰角色,也就是裴家的三少爷,裴子野。
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灵根破碎,经脉堵塞,丹田死寂,是整个青阳城公认的天生废柴。三天之前被家族天才在众人面前给羞辱了,还被推下了台阶,脑袋都给撞破了,就那么躺在柴房里,都没有人去管,最后就这么硬生生疼死、冻死了,最终可就便宜了他这个在二十一世纪因为过度劳累而猝死的社畜。
裴子野沉默地接收完所有信息,没哭没闹,也没半点不甘心。
相反,他心里只有两个字:
正好。
在上一世的时候,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卷,比如说熬夜加班,挤地铁,攒钱,去讨好上司,维系人脉,把自己整个人活成了一根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的弦。结果是什么?不到三十岁,就猝死在办公桌跟前,银行卡当中的存款,连一个好的房子都没有办法买。
累死累活,一无所有。
重活一世,还是个注定翻不了身的废柴?
那还折腾什么?
修仙?打打杀杀?争权夺势?
算了吧,他嫌累。裴子野朝着稻草堆里缩了缩,寻了个略微舒服些的姿势,将眼睛一闭,心里头已然把未来规划好了:就混吃等死,不去招惹是非,也不抢什么风头,安安稳稳地苟完这一辈子。能够去晒晒太阳的话那就晒晒太阳,能够混到一口饱饭的话那就混口饱饭,去当个没有忧愁顾虑的小废物,这比起其他的一切都要来得强。就在他打算心安理得地去继续躺平的时候,丹田的深处,突然就有了极淡的温热传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里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灵魂绑定完成。】交易持续存在:宿主把“一世不求大道、甘愿做个平庸之人”当作代价,来换取万载气运加身。
【当前状态:废柴灵根未变,气运已激活。】
裴子野:“?”
他愣了愣,才猛然想起原主濒死那瞬间,脑海里闪过的那道选择。他那个时候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就想着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随手就把最省心的平庸给选来换气运了,没承想居然是真的。
没有逆天修为,没有秒天秒地的系统。
只有一个承诺:诸事顺遂,百无禁忌,逢凶化吉,贵人自来。裴子野用手摸了摸自己那啥也没有的丹田,感受了一下仍旧堵塞着的经脉,没忍住笑了出来。
挺好。
废物身子,逆天运气。
这不就是天生的躺赢配置吗?
他彻底放下心,打算再睡一觉,补补前世缺了十年的觉。
可柴房的门,偏偏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白衣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风雪从门外卷着进来,落到了他垂落的衣摆之上,男人的身形就跟挺拔的松树一样,眉目是清冷的那种,眼尾稍微地往上挑了挑,然而却一点儿媚意都没有。其周身围绕着一层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仙光,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便把整个破旧不堪的柴房,都好似用月光给浸透了。
裴子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记忆瞬间对上号——
凌霄仙宗千年不世出的天才,三界敬仰的清冷仙尊,徐楚音。也是在这本书当中,属于战力的天花板级别,是无人敢去招惹,心性淡漠得几乎达到了近乎无情程度的顶级大佬。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徐楚音的目光,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而是直接穿透了那昏暗的光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稻草堆当中缩成一团的裴子野身上。
他指尖微抬,一缕仙力,悄无声息探向裴子野。
下一瞬,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浅极浅的震动。
废柴。
彻头彻尾的废柴。灵根被彻底地给弄碎了,经脉,就跟堵塞住了似的,毫无生气,丹田之中一点儿波动都没有,哪怕是最最基础的把气引入体内这件事儿,都根本做不到。
可偏偏……
这具破烂不堪的躯壳里,承载着一股恐怖到违背天道的气运。
是连他这位仙尊,都从未见过的顶级气运。
一个连灵气都引不动的废柴,为何会身负如此惊天动地的气运?
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上古转世,是神祇残躯,还是……某个他遗忘了的旧人?好奇心,这种在千万年当中都不曾出现过的情绪,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在他的心头浮现了。裴子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缩在稻草里一动不敢动。
不是吧……
他刚穿过来,刚下定决心摆烂,刚要开启咸鱼人生……
怎么就被这位全书最恐怖的大佬盯上了?!
徐楚音缓缓迈步,一步步走近。
风雪随他而入,却绕着他周身流转,半分不侵。
他刚接收完原主记忆,原主就是个没人疼的废柴,哪来的仇要报?
还要他杀徐楚音?!
这位可是全书战力天花板,抬手就能捏死他一百次的存在!
杀他?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可那奖励……
摆烂指南?永久生效?豁免一切强制修炼、惩罚与任务?
裴子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把这个任务完成了,他就能够彻底地解放自己,想怎么懒散就怎么懒散,想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再也不用一大早就起来练剑,再也不用去应对徐楚音的那些规矩了?。
这诱惑,太大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面前白衣胜雪的仙尊。
男人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周身仙光流转,看起来强大又遥远。
杀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至少,先混在他身边,慢慢找机会嘛。裴子野心里面算盘啪啪地打得响,那脸上,马上就堆起了很乖巧的笑,去打断徐楚音的话:“师尊,我晓得,我都听您的!”。
徐楚音:“……”
刚才还吊儿郎当,转眼就喊师尊?
这变脸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快。
仙尊眸底的探究更深了。
这少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裴子野才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主动伸出手去抓住徐楚音的衣袖,晃了晃:“那我们现在就回山去呗?我都等不及要着手修炼!”。
嘴上说得积极,心里却在疯狂盘算:先保持镇定,先想办法混进听雪峰,先去把这位大佬哄得开心起来,然后再慢慢去寻找机会下手。
等拿到摆烂指南,他就立刻跑路,再也不回来!
徐楚音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少年的手很凉,很软,带着一点稻草的粗糙,却异常鲜活。他把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给压下去了,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将裴子野的腰揽住,再一次朝着空中飞了起来。云层之上,风轻云淡。裴子野就这么靠在徐楚音的怀里,偷偷地去打量着他的侧脸,在内心当中已经着手去开展“杀师尊”的一百种方案的规划工作了。
方案一:趁他睡觉,给他下毒。
方案二:趁他打坐,偷袭他丹田。
方案三:……
方案一百:实在不行,就躺平摆烂,气死他!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徐楚音垂眸,恰好看见他眼底的算计,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小东西,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怕是连他自己都藏不住。
也好。他就想要去瞧瞧,这个身上有着惊天气运,脑子里却尽想着摆烂的少年,究竟可以给他带去多少惊喜。
听雪峰万年冷清,今后……总算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