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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妈妈答应过我,放学的时候给我买最新款的干脆面哩~”
“哇,你妈妈好爱你呀。”xn
“那可不嘛。”
下课时分,小萝莉略显神气地在教室里抽出精心折叠好的广告单给同学们,上面印着最新口味的“大浣熊”干脆面。
“看,蜂蜜鸡翅味!”(星星眼)
而这位头上别着大蝴蝶结的初中女生则是这个班里人尽皆知的干脆面控,每次什么品牌出了新口味,她总要想方设法搞到宣传单之类的东西,先云尝鲜一番,然后等推出的时候再第一时间赶到上架店面测评味道,属实是算比较疯狂了。千人千面嘛,毕竟人家颜值摆在那里,想怎么发电都可以(?)
大家都知道这只小萝莉这种奇怪的萌点,也只是陪着笑就过去了,只有那只小萝莉在上课的时候还在幻想着那鲜香甜脆的、令她欲罢不能、舌尖环绕三周的奇妙口感,想着想着,差点在课堂上笑出来,只好掩嘴偷笑以掩饰尴尬。
但是,一切都变了,幻想成了幻梦,安静的课堂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学生们夺门而出慌忙逃窜,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和惨叫。她在其中稍显无所适从,看着近在咫尺的昔日同学和老师,她只得压抑住内心无止境的极度恐惧,跟着跑啊跑,没命地跑,跑了一个走廊又一个走廊,跑到身心俱疲,只剩本能还在驱使着她继续跑动。
初中部顿时乱作一团,鲜血在一瞬间飙射而出,浸透了整个校园,造就了一片人间炼狱,而这鲜血依旧在蔓延、蔓延着,爬上墙围,攀上走廊,铺满地面,那进攻的势头,好似要将一切都染成红色。
她当然也是知道的,看到一位同学面目狰狞地乱叫着扯下另一位同学的胳膊时,从伤口飙射出来的那液体,那鲜红粘稠的液体,分明是血啊!鲜血的流逝便伴随着疼痛,疼痛久了便会失去意识,失去意识就会临近死亡,但是,失去意识并不代表失去前意识体的执念,它是根深蒂固的,甚至有时候会取代本能。
她的身边也跑动着一簇同学,大家大致都是体能不太好的那一批,一边控制着不让恐惧操纵自己的泪腺,一边控制着自己的双腿不断地摆动,真的很难,特别是在这些事情的前提还需要自己强装镇定,敏锐地在下一秒做出正确的动作,不然就会就地殒命的时候。无形的巨大压力紧紧缚住每个人的心头,恐惧极剧升温,毕竟,这一些人可还只是初中生,冷静的灾难情绪管理是很难的。
不一会儿,这一波人里便有人受不住掉队了,余光看着同伴被分食,大家的慌乱心绪顿时冲上顶峰,开始手足无措起来。骚动中,她衣裙口袋中的广告宣传单掉落在了地上,被恐慌的人群乱步猛踩,很快就变得脏兮兮、皱巴巴的了,团成一团在人群里流水般传动着,被乱脚踢到一边去了,而对她来说,就好像有一万个人在猛猛地同时踢在她脆弱的心脏上,先前没有流下的泪水却在此刻奔涌夺眶,她停下了脚步……
结果自然,被疯了一般的人群巨大的冲击带倒,撞到了墙壁上,身体上起了一大块淤青,泪水依然在流着,循着娇小的身形滴落在地面上,此时,她被穷追不舍的尸群逮到了。
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半眯着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带起些微的视线投射到一只稳步向她而来的丧尸上,那丧尸从尸群的正中央拨开其它丧尸,而那些丧尸也自觉地迎合着给它让路。那丧尸个头不大,看样子应该是一名年轻的职工尸变的,走到尸群最前端时,它仿佛脚下生风、轻盈自在。相比于尸变后英俊帅气的它,那只站在前头别着领带烂了半张脸的肥头大耳尸,就显得面目可憎了。它在看到那只肥尸乖乖让路后,竟下意识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一种翻身做主人的况味。
看到那缩在墙角、全身颤抖、泪流不止的小女孩,它那混沌的灰白色眼睛仿佛有了光泽,愈发靠近那白嫩的脖颈,那团贪婪之火愈是妖艳。
当惊心的撕咬带给她的另一份巨大痛苦传递到脑中的时候,她依然呆滞地看着不远处如同一团废纸一样遗落尘世的广告传单,没有做出反抗,就让这甘美的汁液汇成隐形的织网,淬成一把横贯天穹的血色镰刀,将她贯穿吧。
因为她知道,她的梦,已死。
痛苦并不能压垮她的神形,因为,早在那一刻之前,它就已经化作齑粉飞散掉了,随着这萧瑟的秋风四分五裂在这沉抑的世界一隅了。
她死掉的身形被取走了一小块,交联身形的液体糊在那破口处,竭力挽留着自己的一部分,可她却无所谓了,任由它离去。
但是,祂抬头便看到了那丧尸惊恐的表情,只见尸群的领头丧尸面露难色,艰难地将口中的血肉啐在了地上,身体向后仰慌忙躲开,大叫着喝令尸群撤去。一阵奔腾过后,这世界的一个角落再次恢复安静。
她再次站了起来,眼神空洞泛白,开始变得混沌,脸蛋轻微腐烂,她径直走向了那团被世界遗忘的广告单,这是世界欠她的一笔巨额财富,也是她生前的最大执念。
神奇的是,在她的身上,意识竟然悦纳了异己,发生了融合,一枚颜色奇异的晶簇也在她的脑中扎根。
她轻轻地展开了那不堪入目的肮脏纸团,跑去了附近的卫生间,拿着小刷子一点点净去那些污浊的脚印和灰尘,偌大的空间里,只听这种轻微的摩擦声在回荡。
净去这些尘垢后,她直接接了一盆又一盆的水,从自己的头顶毫不犹疑地浇了下去,将自己全身都淋了个透湿,她讨厌这种脏兮兮的感觉。
衣物此刻都紧贴着她的身形,勾勒着她的玲珑娇躯,身上滴滴答答往地上落,并没有给她营造一种冷的感觉。对她来说,失意时湿身,她只是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全身湿透水珠不住滑落,有些和鲜血融为一体,中和了它的粘稠,让它重新流动起来,她随身携带着那张广告单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意识迷离而混沌,而又受到执念驱使着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鲜血就在身前滴落,惨案就在旁边发生,她却视若无睹,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衣衫干了,起了褶皱但是依旧干净,随后她看到了一扇熟悉的铁门,一段记忆从暗匣中被释放出来,致使她有目的性地朝向那个地方,每天会穿越两次的地方。
等到了地方,又是一段记忆冲击脑海,她寻找了一阵,没有找到。于是,她便再次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门口,一炷香烧没了,一个钟头过去了,数个钟头过去了,她不厌其烦地徘徊着,看着附近的游尸和堵满街道的车子,心中平静得可怕。
直到一位拿着长刀的少女一路披荆斩棘来到此处时,才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知为何,想钻进她的怀里?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唔,好舒服?
不知为何,想带着她一起?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唔,好安心?
不知为何,想牵着她的手?于是,她便牵了。
而她,并没有拒绝。
不知为何,心中有所触动,她好像有一些感觉了。
不知何时起,她给自己的动作加了一些修饰。
……
梦死之后,便是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