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分，我牵着还在打哈欠的莉莉丝，身边是精神看起来不错的弥生，推开了旧校舍活动室的门。
然后僵在了门口。
“这、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满是灰尘的活动室，一夜之间变成了——怎么说呢——某种邪教仪式现场。
墙壁贴满了闪烁的星空壁纸（会发光的那种），地板用荧光涂料画了比昨天大两倍的魔法阵，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水晶吊饰（仔细看是塑料的），而房间中央……
“欢迎来到‘真爱觉醒大作战’现场！”
夏莉穿着一身夸张的粉白色魔女裙，头戴尖顶帽，手持一根镶满水钻的魔杖（依然是玩具），站在一个用玫瑰花（塑料的）围成的爱心图案里。
“夏莉，”我嘴角抽搐，“你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些……”
“昨晚通宵哦～”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为了小柚和弥生的幸福，本魔女可是拼尽全力了呢！”
“不需要你拼这种力啊！”
“人都到齐了吗？”御堂会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今天难得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像是要走秀而不是参加社团活动。
“会长也来了……”
“作为社长，有义务监督社团活动。”御堂樱走进来，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虽然审美令人质疑。”
“这是艺术！”夏莉抗议。
陆续地，其他人也到了。
小雪顶着一撮翘起的呆毛，显然没睡醒；怜奈抱着厚厚的书，眼镜下的黑眼圈明显；紫苑倒是精神十足，穿着全套哥特战袍；小町一进门就直奔角落的零食桌；雾岛遥优雅地拿着笔记本，似乎准备记录什么。
“所以，”怜奈推了眼镜，“所谓的‘真爱召唤仪式’，科学依据是什么？”
“是魔法哦魔法～”夏莉蹦蹦跳跳地解释，“原理很简单！利用爱的力量，引导两人的心意相通，然后——嘭！就会发生奇迹！”
“具体过程？”
“保密～”
“我要求退出。”怜奈转身就走，被小雪用尾巴轻轻卷住手腕。
“怜奈，来都来了……”小雪软绵绵地劝说，兽耳耷拉着，“而且夏莉准备了早餐。”
“早餐是陷阱，大概率含有不明药物成分。”
“诶嘿，被发现啦～”夏莉吐了吐舌头，“不过这次是正常的！我以魔女的名义发誓！”
“你的名义不值钱。”怜奈毫不留情。
“好过分！”
闹腾中，弥生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我转头，她微笑着看我，眼睛弯成月牙。
我脸一热，赶紧低头。
“小柚，”她凑近耳边，轻声说，“紧张吗？”
“有、有点……”
“我也是。”她轻笑，“但如果是和小柚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啊！我心跳得更快了！
“各位～”夏莉拍手，“仪式马上开始！请站到魔法阵的指定位置！”
地上用不同颜色画了九个圆圈。
夏莉指挥着：
“小柚和弥生站中间的红心！”
“莉莉丝酱站在这个星星位置～小雪和怜奈是月亮，紫苑和小町是太阳，雾岛学姐是云朵，会长是……呃，这个王冠。”
“为什么本王的位置这么小？”莉莉丝盯着自己脚下一丁点大的星星图案。
“因为你是特别嘉宾呀～”
“可疑。”
大家还是站好了。
我站在红色的爱心圈里，弥生在我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接下来，”夏莉自己站在魔法阵外的“主持位”，举起魔杖，“请大家手牵手！”
“……哈？”
“手牵手啦～这样才能传递爱的能量！”
我看向弥生。
她也看着我，然后微笑着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她的手很温暖。
其他人也陆续牵手。
小雪和怜奈，紫苑和小町，雾岛和御堂会长——会长看起来很想走，但被雾岛微笑着拉住了手。
莉莉丝站在自己的小星星里，没人可牵，就抱紧了兔子玩偶。
“现在，闭上眼睛！”夏莉声音突然变得庄严，“倾听内心深处的声音，呼唤你最重要的人——”
我闭上眼。周围安静下来。
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还有弥生轻微的呼吸声。
最重要的人……
当然是弥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学时她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男生，中学时陪我练习不擅长的体育，高中时每天一起上下学……记忆里的她总是在笑，温柔地，狡黠地，安静地。
我想告诉她。
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想——
“本王饿了。”
莉莉丝的声音打破寂静。
我睁眼，看到莉莉丝正试图够零食桌上的蛋糕，但因为被限定在星星圈里，小短手根本够不着。
“莉莉丝酱！”夏莉垮下脸，“仪式中不要说话啦！”
“但本王真的饿了。人类的早餐时间应该是现在。”
“仪式完再吃！”
“不行，本王的血糖在下降，魔力会衰减。”
“你昨天吃了三块蛋糕五包饼干！”
“那是昨天。”
“好了好了，”小町突然开口，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太阳圈，拿了一块蛋糕回来，递给莉莉丝，“先吃吧。”
“小町！你也不能离开位置！”
“可我也饿了。”小町理直气壮，“而且太阳的位置离零食桌最远，这不公平。”
“这是魔法阵不是食堂！”
“但食物是人类的根本能量来源，”怜奈冷静地加入讨论，“从生理学角度，饥饿状态下进行任何仪式都是不科学的。”
“这是魔法！”
“魔法也需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不需要！”
现场陷入混乱。
紫苑试图维持秩序，高喊“暗夜的信徒们啊请安静”；小雪夹在夏莉和怜奈之间左右为难；雾岛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嘴角带着笑；御堂会长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回邮件。
我和弥生还牵着手，站在爱心圈里面面相觑。
“那个……”我小声说，“要不我们……”
话音未落，脚下的魔法阵突然亮了。
不是夏莉搞的那种荧光涂料发光，是真正的、刺眼的光芒。
魔法阵的线条从地面浮起，旋转，变色，最后变成刺眼的粉红色。
“诶？”夏莉愣住了，“我没按开关啊……”
“是本王。”莉莉丝舔着蛋糕上的奶油，赤红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人类的仪式太磨蹭了，本王帮你们加速一下。”
“你怎么——”
“本王是魔王，这种级别的魔法阵，稍微注入点力量就能激活。”
莉莉丝耸耸肩，“虽然本王的魔力还没恢复，但启动这种玩具级别的阵法还是够的。”
粉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充满整个房间。
我感觉手被弥生握紧了。
“夏莉，”御堂会长终于放下手机，“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夏莉声音有点慌，“这个仪式是我从网上找的，说是能让人坦诚面对心意……”
“网站链接发我。”怜奈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光达到了顶峰，然后——
爆炸了。
没有冲击波，没有破坏，只有一阵强烈的粉红色光芒闪过，然后无数的……爱心泡泡？
真的，房间里飘满了粉红色的爱心形泡泡，从天花板上缓缓落下。
“这是……”我伸手碰了一个，泡泡“噗”地破掉，留下一点甜甜的香气。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不是听到，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喜欢。”
是弥生的声音。
我猛地看向她。
她也正看着我，脸通红。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小柚了。”
又一句。
这次我确定了，是弥生的心声，直接传到了我脑子里。
“等等，这难道……”雾岛遥的声音也响起了，但这次是她实际说出来的，“这个仪式，该不会能让人听到别人的心声？”
“诶？！”夏莉惊叫，“网站上没说有这个功能啊！”
“因为网站是假的，笨蛋。”怜奈扶额，“但看来这个魔法阵被魔王力量激活后，产生了某种变异，变成了……读心术？”
“不是读心术。”莉莉丝又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
“是‘真心话领域’。强制让领域内的人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不过因为本王的魔力不足，变成了只能传递特定主题的心声——看起来是‘喜欢’相关的。”
“特定主题？”紫苑突然紧张起来，“那、那本王岂不是——”
“夏莉今天的裙子虽然很蠢但腿很好看。”
紫苑的心声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
死寂。
紫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头顶：“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那是本王的黑暗面在说话！是邪神低语！”
“紫苑……”夏莉眨眨眼，然后笑了，“原来你觉得我腿好看呀～”
“闭嘴！你这个愚蠢的魔女！”
“怜奈认真的样子很帅气。”
这次是小雪的心声。
小雪“呜”了一声，把脸埋进尾巴里。
怜奈推了推眼镜，耳根有点红。
“雾岛学姐记录的样子很迷人。”
御堂会长的声音。
她本人僵住了，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回邮件，但手指明显在抖。
“会长害羞的时候很可爱。”
这次是雾岛的。
御堂会长的手指停住了。
“蛋糕蛋糕蛋糕蛋糕蛋糕……”
小町的。
她已经放弃抵抗，开始狂吃。
现场一片混乱。
心声此起彼伏，都是关于“喜欢”的片段——对朋友的欣赏，对某人的在意，隐藏的小心思。
每个人的脸都红得像苹果。
而我和弥生，还站在爱心圈里。
“想亲吻小柚。”
弥生的心声。
我脑子嗡的一声。
“想被弥生亲吻。”
我的声音。
我们同时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声，同时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哦哦哦～”夏莉起哄。
“年轻真好。”莉莉丝老气横秋地说。
“请、请不要看我们……”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弥生却松开了捂着嘴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向前一步。
“小柚。”
“嗯、嗯？”
“既然被听到了，”她笑了，有点害羞，但眼神坚定，“那就不藏了。”
她捧住我的脸。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活动室彻底安静了。连泡泡都停在了空中。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然后，我听到自己说：
“……嗯。”
下一秒，弥生的嘴唇贴了上来。
很轻，很快，像羽毛一样。
但足够了。
周围爆发出欢呼和尖叫——夏莉的起哄，小雪的鼓掌，紫苑的“何等大胆！”，怜奈的叹气，雾岛的微笑，御堂会长别过脸但嘴角上扬，小町还在吃，莉莉丝……莉莉丝在录像。
“等等你从哪拿的手机？！”
“本王的魔王之力可以创造物品。”莉莉丝一脸理所当然，“此等历史性时刻必须记录。”
“删掉啊！”
粉红色的泡泡重新开始飘落。
魔法阵的光芒渐渐暗去，但谁在乎呢。
夏莉跳进爱心圈，抱住我和弥生：“成功了！本魔女的计划大成功！”
“你的计划根本没派上用场吧！”
“细节不要在意啦～”
弥生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脸还红着，但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周围这些吵吵闹闹的同伴，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社团活动室。
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坏。
虽然很乱来。
虽然很羞耻。
虽然明天开始肯定会被各种调侃。
但——
“小柚，”弥生小声说，“手，可以一直牵着吗？”
“嗯。”
一直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