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站在活动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做了整整三次深呼吸。
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弥生的脸靠近，温软的触感，周围的起哄声，还有莉莉丝那个该死的录像。
“小柚？”身后传来弥生的声音。
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转身看见弥生提着便当袋站在楼梯口。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茶色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早、早安！”我声音高了八度。
“早安。”
弥生微笑，很自然地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脑子又宕机了。
“脸好红。”她轻笑，用另一只手背碰了碰我的脸颊，“还在害羞？”
“当然会害羞啊！”我压低声音，“昨天……在大家面前……”
“嗯，我也很害羞。”弥生承认，但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但很开心。”
“……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在门口站了半分钟，直到活动室里传来夏莉的声音：
“门外的两位～要亲热的话请进来亲热哦，这里观众更多～”
““夏莉！””
推门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
而且表情各异。
小雪用尾巴遮着脸，但兽耳竖得笔直；怜奈在看书，但书拿倒了；紫苑戴着眼罩，但脸颊通红；雾岛学姐优雅地喝茶，但杯子是空的；御堂会长在处理文件，但笔帽没摘；小町在吃早餐，但吃的是包装袋。
莉莉丝坐在窗台上晃着小短腿，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兔子形手机——那是她昨天“创造”的，现在正在播放什么。
“各位！”
夏莉跳到房间中央，双手叉腰。
“昨天的‘真心话领域’事件，让我们见证了历史的诞生！但更重要的是——”
她指向莉莉丝：“我们伟大的魔王大人，记录下了这一珍贵时刻！”
莉莉丝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昨天我和弥生接吻的画面。
“删掉啊！”
我扑过去，但莉莉丝灵活地跳下窗台，躲到小雪身后。
“本王的收藏品，岂能轻易交出。”
“这算什么收藏品！那是隐私！”
“在魔界，统治者的婚礼仪式必须全程记录存档。”莉莉丝一本正经，“你们虽非正式配偶，但此等历史性时刻亦值得保存。”
“我们不是统治者！而且那不是婚礼！”
“迟早的事。”御堂会长突然开口，笔终于摘了笔帽，“根据统计，学生时代确定关系的情侣，毕业后结婚的概率是——”
“会长请不要用数据支持这种奇怪的说法！”
“话说回来，”雾岛学姐放下空茶杯，微笑，“昨天似乎不止一对人有精彩表现呢。”
活动室突然安静了。
紫苑僵住，小町停止咀嚼，小雪把整张脸埋进尾巴，怜奈推了推眼镜，但手在抖。
“是啊～”夏莉的尾音上扬，笑容灿烂得可怕，“本王听到了很多有趣的发言呢～比如某位暗夜统治者说本王的腿——”
“住口！”紫苑跳起来，眼罩都歪了，“那是邪神的诅咒！是深渊的低语！不是本王的真实想法！”
“哦～？”夏莉凑近，金色双马尾几乎扫到紫苑脸上，“那紫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本王、本王……”
““夏莉的裙子虽然很蠢但很适合她。””
紫苑的心声又出现了。
所有人愣住。
紫苑捂住嘴，但晚了。夏莉眨眨眼，然后——
“诶嘿～”她抱住僵硬的紫苑，“紫苑好坦率！我喜欢！”
“放、放开本王！你这愚蠢的魔女！”
“不要～”
“怜奈认真的样子很帅气。”
这次是小雪的心声。
她“呜”了一声，整只兽缩到椅子下面去了。
怜奈沉默了三秒，然后蹲下，对着椅子下的小雪说：
“你认真的样子也很可爱。”
椅子下面传来某种小型动物般的悲鸣。
“会长害羞的时候很可爱。”雾岛学姐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御堂会长。
御堂会长面无表情地继续写字，但耳根红了。
“雾岛记录的样子很迷人。”这是御堂会长的反击。
“谢谢夸奖。”雾岛学姐坦然接受，然后补充，“不过会长现在耳朵更红了。”
“……闭嘴。”
““蛋糕蛋糕蛋糕蛋糕。””
小町的。
她已经放弃治疗，开始吃第二包饼干。
我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突然觉得昨天接吻好像也不是最羞耻的事了。
“所以，”弥生小声在我耳边说，“大家其实都藏着小心思呢。”
“而且藏得很烂。”我叹气。
“不过这样也不错，”弥生轻笑，“坦诚一点。”
“这已经不是坦诚，是公开处刑了……”
莉莉丝不知何时又爬回窗台，举着手机录像：“人类的情感表达真是有趣。在魔界，喜欢就直接抢回家。”
“那是绑架吧！”
“强者为尊。”
“这里不是魔界！”
闹腾中，活动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陌生女孩——不，也不算陌生。
银白色长发，冰蓝色眼睛，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但背上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她扫视房间，目光落在莉莉丝身上。
“找到了。”声音冰冷。
所有人停下动作。
莉莉丝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红的眼睛眯起：“冰魔将艾莉丝？老头子们派你来的？”
“陛下，”被称为艾莉丝的女孩单膝跪地，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您已旷工一千三百二十七天，堆积的公文高度已达魔王城第三塔楼顶端，七十二位长老联名上书要求您返工，否则将启动弹劾程序。”
“本王在休假。”
“您的年假只剩七百年，而您已经休了一千三百年，超休部分将扣发未来三千年的薪水。”
“本王是魔王，薪水不重要。”
“但您上个月订购的三百套限量版手办，尾款尚未付清。
商家已发来第十七次催款通知，威胁要公示‘魔王莉莉丝大人拖欠货款’的消息。”
莉莉丝的脸，第一次，僵住了。
“咳，”她清清嗓子，“那些人类……知道了？”
“魔界日报头条预定：《震惊！魔王大人竟为手办沦为老赖！》”
“闭嘴！”
我忍不住举手：“那个……这位是？”
艾莉丝这才看向我们，起身，行了个标准的提裙礼：
“失礼了。吾乃魔界第七军团军团长，冰之魔将艾莉丝，奉长老会之命，前来带回旷工的魔王陛下。”
“本王不回去。”莉莉丝抱住我的腿，“本王要在这里研究人类社会学！”
“您的研究课题上周已被驳回，理由是‘在人间界看动画打游戏不算学术研究’。”
“那群老头子懂什么！这是跨文化比较研究！”
艾莉丝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打工人的疲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那么，只能执行B计划了。”
她展开羊皮纸，开始念：
“根据《魔界劳动法》第2333条，雇主有权对长期旷工员工采取强制措施。
包括且不限于：冻结个人资产、限制魔法使用、以及——”
她顿了顿，看向我们。
“——派遣监督员，进行现场办公。”
“监督员？”夏莉眼睛亮了，“也就是说你要留下来？”
“是。”艾莉丝面无表情，“直到陛下完成堆积的公文，或主动返工。”
“公文呢？”
“已通过空间快递寄出，预计下午抵达。”
“等、等等！”莉莉丝松开我的腿，后退两步，“你要在本王的地盘办公？！”
“陛下，这里不是您的底盘，是非法滞留的人类学校活动室。”
“本王征用了！”
“那属于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罪加一等。”
莉莉丝，三千七百岁的魔王幼女，此刻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蔫了。
艾莉丝转向我们，再次行礼：“那么，在陛下完成工作前，请允许我暂居此处。我会支付相应的租金——”
“不用租金！”夏莉跳过来，握住艾莉丝的手，眼睛闪闪发亮，“欢迎加入非日常研究部！我是部长夏莉！”
“……我只是来监督陛下工作。”
“没关系没关系～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夏莉笑得更灿烂了。
“而且冰之魔将！听起来超酷的！你会用魔法吗？能表演一下吗？能教我吗？”
艾莉丝被夏莉的热情逼得后退一步，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夏莉，”御堂会长终于开口，“不要骚扰新同学。”
“是～”
“那么艾莉丝同学，”御堂会长起身，走到艾莉丝面前，“既然要暂住，需要办理入学手续和住宿安排。请跟我来学生会办公室。”
“麻烦了。”
艾莉丝跟着会长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莉莉丝：
“陛下，下午公文到后，请务必开始工作。否则我将启动强制传送。”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丝嘟囔。
门关上。活动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
“““““新成员！！！”””””除了莉莉丝，所有人同时喊出声。
“而且是无口冰山人设！”夏莉双手捧脸，“银发！冰蓝眼！魔将！这属性太完美了！”
“夏莉，你的口水流出来了。”怜奈冷静提醒。
“但真的很棒啊！我们社团又壮大了！”
“本王的苦难要开始了……”莉莉丝瘫在椅子上，“艾莉丝是魔界最死板的魔将，有她在，本王再也别想摸鱼了……”
“这不是很好吗？”弥生轻笑，“莉莉丝也要好好工作呢。”
“本王不想工作！本王要休假！要摸鱼！要打游戏！”
“先还手办尾款。”怜奈补刀。
莉莉丝不说话了，抱着兔子玩偶生闷气。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艾莉丝来了住哪？”我问，“她也要住我家？”
所有人看向我。
““““““““同居？！”””””””””
不祥的预感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