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六。
我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
“这件会不会太刻意？”
“这条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这个发夹会不会太幼稚？”
最终，我选择了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背带裙，头发用弥生送我的樱桃发圈扎成马尾。看起来……还算自然。
“人类，你已经在镜子前站了十五分钟。”莉莉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抱着兔子玩偶，赤红的眼睛上下打量我，“根据本王观察，你这是发情期求偶行为。”
“是约会！不是求偶！”我抓起背包，“还有，不要用那种学术词汇形容少女的恋爱！”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楼下传来门铃声。我冲下楼开门，弥生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淡黄色的连衣裙，茶色头发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星发卡。
看到我，她眼睛弯成月牙：“小柚，准备好了？”
“嗯、嗯！”
“那出发吧。”
我们并肩走在周末的街道上。
阳光很好，风里有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很完美——如果忽略掉身后十米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夏莉，”我头也不回，“我看到你的金色双马尾了。”
“诶嘿～”夏莉从电线杆后面跳出来，旁边是试图用报纸遮脸但兽耳露在外面的小雪，以及面无表情但明显不自然的怜奈。
“你们……”弥生无奈地笑。
“这是社团活动！”夏莉理直气壮，“观察人类约会行为，为未来的恋爱研究收集数据！”
“什么数据需要跟踪收集啊！”
“而且，”紫苑从另一边的巷口走出，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一头紫发和哥特裙完全暴露了她，“暗夜眷属有义务保护吾之半身的恋爱之路不被邪神侵扰。”
“你把自己都说成邪神了吧！”
“本王也来了。”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骑在小雪肩上——因为她太矮，不这样看不到前面，“作为房东，有义务监督租客的社交活动。”
“你只是想凑热闹吧！”
“还有我。”艾莉丝从空中缓缓降落——真的是降落，脚不沾地的那种，“陛下外出必须有人护卫。”
“护卫需要隐身魔法吗？！而且你刚才一直飘在天上吧！”
“被发现了。失策，应该用更高级的隐匿术。”
“重点不是这个！”
御堂会长和雾岛学姐从转角走出，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举着单反相机。
“会长？学姐？”
“社会学观察。”御堂会长面不改色，“情侣约会行为模式研究，有助于学生会今后制定相关校园政策。”
“那相机是？”
“影像资料留存。”雾岛学姐微笑，“放心，不会拍到正脸。”
“拍到也不行吧！”
小町从甜品店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泡芙：“我只是路过买早餐，你们继续～”
“你嘴角的奶油暴露了你从早上就跟着我们的事实！”
“被发现了。”小町吞下泡芙，“那我能加入围观组吗？我保证安静吃东西。”
我扶额。弥生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小声说：“算了，她们不会走的。”
“可是说好的二人世界……”
“换个角度想，”弥生眨眨眼，“这也算大家一起出来玩？”
“这是跟踪！”
最终，我们身后跟了八个人的“约会”开始了。
第一站是市中心的蛋糕店。弥生说这家店的草莓蛋糕很有名。
“欢迎光临——等等，”店员看着我们一行十人（加一个飘在空中的），“你们……是一起的？”
“不，我们不认识她们。”我面无表情地指着身后。
“哎呀小柚好过分～”夏莉凑过来，“给我们也来一份一样的嘛，今天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从莉莉丝的魔王金库里预支的～”
“那是本王的私房钱！还来！”
“陛下，公共场合请注意形象。”艾莉丝按住要扑上去的莉莉丝。
我们勉强找到一张大桌坐下——其实是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我和弥生坐在一边，另一边是夏莉、紫苑、小雪、怜奈、御堂会长、雾岛学姐，莉莉丝和艾莉丝坐在桌子两头，小町单独搬了椅子坐在桌子侧面。
“那么，”夏莉举起菜单，“为了庆祝小柚和弥生的第一次约会，我提议每人点一份不同的蛋糕，然后分享！”
“赞成！”小町第一个举手。
“本王的草莓蛋糕不准动。”莉莉丝护住面前的盘子。
“我要观察人类的食物分享行为。”怜奈推眼镜。
“暗夜的眷属也需补充糖分……”
“请给我一份抹茶千层。”雾岛学姐对店员说。
“黑咖啡。”御堂会长补充。
“会长，蛋糕店不点蛋糕吗？”
“糖分摄入过量影响判断力。”
混乱中点完单。等蛋糕端上来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甜品。
“来，小柚，啊～”夏莉突然挖了一勺自己的巧克力蛋糕递到我嘴边。
“我自己有……”
“不一样啦！约会就是要互相喂食！”
“谁说的？”
“《恋爱指南》第27页，第三章‘约会中的甜蜜互动’。”雾岛学姐翻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
“学姐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记！”
弥生轻笑，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自己的草莓蛋糕，递到我嘴边：“那小柚，尝尝我的？”
脸，瞬间烧起来。
“弥、弥生你……”
“不行吗？”她歪头，笑容里带着狡黠。
周围八双眼睛（加上飘在空中的艾莉丝是九双）齐刷刷盯着我。
我，林小柚，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下了青梅竹马递来的蛋糕。
“““哦哦哦～””””
“闭嘴啊你们！”
蛋糕很好吃。草莓很甜，奶油轻盈，蛋糕体湿润。但更重要的是，是弥生喂我的。
“我也要。”莉莉丝突然说，张着嘴看向我。
“你自己有。”
“但本王看到你们互相喂食，这是人类的文化习俗，本王要体验。”
“不是所有人都要体验的！”
“小柚偏心。”莉莉丝鼓起脸。
“……就一口。”
我切了一小块自己的蓝莓蛋糕递过去。莉莉丝满意地吃掉，然后转向小雪：“到你了，兽耳，喂本王。”
“诶？我、我吗？”小雪慌慌张张地挖了一勺自己的芝士蛋糕。
“用嘴。”莉莉丝补充。
“诶诶诶？！”
“开玩笑的。用手就行。”
小雪红着脸喂了莉莉丝。莉莉丝点点头，又看向怜奈：“眼镜，轮到你了。”
怜奈盯着莉莉丝三秒，然后挖了一勺自己的提拉米苏，直接塞进莉莉丝嘴里。
“唔！粗暴的人类！”
“这是效率最大化。”
“本王要投诉！”
“投诉请走正式流程，需提交书面申请，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你这眼镜！”
一圈下来，莉莉丝被每个人都喂了一遍——除了艾莉丝，她表示“属下不宜与陛下过分亲近”，被莉莉丝以“这是命令”强制塞了一勺黑森林蛋糕。
“如何？”夏莉期待地问，“魔王大人的‘人类喂食文化体验’感想是？”
莉莉丝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赤红的眼睛扫过我们所有人，然后说：
“麻烦。但……不坏。”
“““耶～”””夏莉带头鼓掌，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吃完蛋糕……准确说是吃完蛋糕、被围观、被拍照、被记录、被分析后，我们前往第二站：公园。
“接下来是约会经典环节，”夏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并肩散步，然后去坐摩天轮！”
“公园哪来的摩天轮……”
“那就划船！”
“这个公园的湖还没游泳池大。”
“那就……喂鸽子！”
公园的长椅上，我和弥生坐着，面前围了一群鸽子——和八个围观群众。
夏莉在拍照，紫苑在解说：“看啊！那是暗夜的使者们在接受神圣的馈赠！”，小雪和怜奈在记录鸽子数量，御堂会长和雾岛学姐在讨论公园绿化率，小町在吃鸽子饲料（被制止了），莉莉丝试图用魔王威压命令鸽子跳舞（失败了），艾莉丝在警戒空中可能出现的魔界追兵（并没有）。
“弥生。”我小声说。
“嗯？”
“我们是不是……永远没法单独约会了？”
弥生看着我，然后笑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群，名字是“非日常研究部（约会干扰组）”，最新消息：
夏莉莉：第一阶段“蛋糕店喂食作战”成功！第二阶段“公园鸽子作战”进行中！
紫苑：暗夜的眷属已就位。
小雪：鸽子好多，好可爱……
怜奈：统计中，目前鸽子数量37只，其中灰鸽24只，白鸽13只。
御堂樱：公园绿化率达标，但长椅数量不足。
雾岛遥：已拍摄照片37张。
小町：饲料能吃吗？
艾莉丝：空中无异常。
莉莉丝：鸽子不听本王命令，建议烤了。
“……”我把手机还给弥生，“她们还建了群？”
“嗯，今早建的，夏莉把我拉进去了。”弥生收起手机，握住我的手，“不过，小柚。”
“嗯？”
“虽然她们很闹腾，”弥生看着那群吵吵嚷嚷的伙伴，笑容温柔，“但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夏莉在教莉莉丝怎么用面包屑摆出爱心形状；紫苑在和小雪解释鸽子的“暗夜血脉”；怜奈在认真记录数据，御堂会长在帮她拿笔记本；雾岛学姐在拍照，小町在……试图和鸽子对话。
艾莉丝飘在空中，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上扬。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每个人都发着光。
“是啊。”我握紧弥生的手，“虽然很吵，虽然很乱，虽然根本不是二人世界。”
“但很开心。”弥生接道。
“嗯。”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在鸽子群中，在阳光里，在八个围观者（和一个飘着的）的注视下——
轻轻接吻。
很短暂，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足够了。
周围的喧闹瞬间停止。
三秒后——
“““““““拍到了！！！””””””””
“暗夜眷属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
“数据记录：接吻时长x秒，姿势为轻微前倾，双方闭眼率100％……”
“小柚脸红了！弥生也是！”
“这是人类繁殖行为的前置阶段吗？”
“陛下，请勿用这种词汇。”
“本王只是好奇！”
“蛋糕，想吃蛋糕庆祝……”
“批准。今天我请客，用莉莉丝的金库～”
“那是本王的钱！！”
我和弥生相视一笑，然后同时开口：
“““““““不准再用我的钱！！！””””””””
不，最后那句是莉莉丝喊的。
谁在乎呢。
阳光很好，鸽子在飞，喜欢的人在身边，朋友们在闹。
虽然约会是两个人的事。
但有时候，热闹一点，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