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蝉鸣有些格外的刺耳，程予哲站在男厕所中看向了窗外。
阳光很是明媚，今天大抵又是晴朗的一天，但在某些人的心里可能这一切早已没有了颜色。
“啪。”
程予哲看向声音的源头，一众男生正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对着一个男生拳打脚踢。
他好像早就习惯了，只是双手死死的保护着头部，表情中也没有一丝的狰狞或是痛苦，只是在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予哲，愣着干啥呢，过来啊。”
喊着自己的人声音有些许粗犷，他的外在形象也跟声音很是搭配，满身的腱子肉和一头干练的寸头彰显着他有些过剩的活力。
“嗯。”程予哲轻轻回答道。
缓步走向前去，看着那位被欺凌的男生程予哲不禁眉头一紧。
他的双眼不知从何是开始布满了血丝，嘴巴一直好像不受控制的张大着喘着粗气，就连口水都有些止不住的下落。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现意外了。
只见男生猛然站起，众人都被他突然的暴动吓了一跳。
首先遭殃的便是离他最近的左手边的男生，只见他的脑袋被一把抓住，狠狠的按压下来以后便是一记记饱含着恨意的直拳。
一拳拳冲出，止不住的红色随着快速挥舞着的拳头挥洒而出，有些不合时宜的阳光透过这飞舞着的红色倒是别具美感。
显然，这份诗情画意有些抑制不住了。
一幕幕相同的画面不断地上演着，程予哲原本很是惊讶的内心也逐渐变得麻木了。
“你特么......”
寸头男不知何时已经被男生一把拎起，他的喉咙被死死的扼住表情十分的狰狞。
男生没有给他过多的痛苦，又是一记直拳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满地攀爬着的躯体和原本还算洁白的墙壁上落下的鲜血无不在提醒着程予哲，下一个就是他了。
脚步声缓慢逼近，男生似乎有些犹豫。
这也是有原因的，程予哲进入这个霸凌小团体后其实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性的欺辱人的行为，他做的更多的就像是酒吧里的气氛组，拳击台上的举牌小姐一样——站着给人看的。
但程予哲还是闭上了双眼低下了头，在暗示着男生抓紧结果了自己。
他希望男生这么做，希望男生能给自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罪恶感一份解脱。
“砰。”
有些沉重的打击声在耳边响起，程予哲没有感知到原本预想当中的痛楚。
“抬起你的头吧，我的仆人。”
婉转动听的少女声似是梵音，净化着程予哲的内心。
“我已经观察了你很久，我认可了你的品格和能力。吾名为艾莉儿，是代表着‘自由’的天使，来吧，做我的仆从跟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艾莉儿随着说出的话语，娇小的脸蛋不断地抬高，似乎在向着自己的信徒诉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程予哲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人。
她，真的是天使。
耀眼的白光照耀着让程予哲的双眼有些吃痛，但他还是努力的看清了眼前的少女。
少女全身都可以用‘洁白’一词来形容，一双小巧的玉足上穿着一对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袜，长发如同银白色的瀑布般顺流直到少女的纤细的腰部。就连眉毛也是银白色的，充满了神圣不可亵渎的味道。
圣洁，高贵，这个世界上一切奢华的词语在这位少女面前都显得尤为贫瘠。
但，不知为何......她的双眼在自己抬起头的那一刻好像变得有些呆滞。
少女看了眼程予哲，而后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看向了刚刚被自己打倒在地的男生。
而后，又抬眼看向了程予哲。
在犹豫了几秒过后，少女故作沉思般的揉了揉下颚，而后微微弯下了腰随意的将脚步的男生轻轻拎起仔细地看了眼他的脸。
然后，更是随意的一把将他甩到了墙边。
“啧，算了，就你了。”
你特么原来搞错了吗？！
不是，说好的观察了很久呢？原来可以随便就换人的吗？！
“没听到我说话吗，你居然敢无视你的主人？”
“不是，明显你都搞错人了啊？”程予哲无奈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来找的就是你。”
你特么好歹演好了再跟我这么讲啊！
“我的仆从......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求求你了，好歹好好演一下骗骗我吧。
程予哲崩溃的捂住了脸，原本还是高贵的天使大人在此刻竟让自己觉得有些污染了自己的双眼。
“我叫程予哲。”
“很好，程予哲。你往后的人生从现在开始只余一个目标，那就是助我成神，在我成神之后我也会满足你的愿望！”艾莉儿的话语慷慨激昂，像极了正在画着大饼的万恶资本家。
“助你成神？您说的是中文吗？”
程予哲的话音刚落，整个还弥漫着些许血腥味道的厕所间响起了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铃声。
“聒噪。”
冰冷的话语还未落地，艾莉儿缓缓地对着空气伸出食指，对着程予哲轻轻往下一指。
一瞬间，程予哲的脑袋顿时就变得无比沉重，肩上的重量轻轻松松的就超越了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
就这样，狭小的厕所间内，程予哲跪倒在了艾莉儿的面前。
不理会还在挣扎着的程予哲，艾莉儿缓步走向程予哲的身前，顺着声音的来源从程予哲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
“这个‘心’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女友。”程予哲有些颤抖着回答道。
在这般难以抵抗的神力面前，程予哲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洁白的少女或许真的没有骗自己。
“女友？！哦对......”
程予哲已经无力吐槽了。
“是那种，虽然是自己闺蜜的儿子，但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的女友还是说是重组家庭继父带来的拖油瓶妹妹的那种女友？”
“都不是！”你这蠢天使到底在人间都接受的是什么文化啊！
“不会是什么青梅竹马吧？”
“还真是。”程予哲回答道。
“什么！？”
艾莉儿的语调似乎因为莫名其妙的愤怒变得十分高昂，她直接一把拽住了程予哲的领口能力也在一瞬直接解除，生生地将程予哲拎起在了自己的脸前。
“没有三角恋？”艾莉儿一脸严肃地问道。
程予哲惊慌的摇了摇头。
“你也没有出轨？”
又是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么废物！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助我完成大业！”艾莉儿拎着程予哲不停的摇晃着大喊道。
你真的有病吧？！
晃动戛然而止，这位非常与众不同的天使大人似乎在一瞬之间完成了内心的沉淀。
“换一个。”艾莉儿淡淡说道。
“凭什么啊？！”
“不痛，根本就不够痛啊。青梅竹马算是什么，从小两小无猜，长大以后情窦初开以后发现眼前人值得相伴一生？然后就这样结婚生子度过幸福美满的一生？你觉得这样对吗？！”
这样哪里不对吗？！
“太令人作呕了，难道说恶魔先比我找到了你？”艾莉儿自顾自地开始沉思了起来。
“你......先把我放下......”程予哲的话语断断续续，似乎到了断气的边缘。
艾莉儿没有理会挣扎着的程予哲而是转身看向了身后趴倒在地上的寸头男。
只见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大概是马上就要恢复意识。
“先这样吧，晚些再跟你细说。”艾莉儿随意的松开程予哲后说道。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程予哲的屁股有些生疼。再抬头看向艾莉儿时，原本站在身前的天使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程予哲还在有些愣神之际，寸头男已经晃晃悠悠站起了身。
“你打赢他了？”
程予哲抬眼看向他，看到他双眸中迸发出的一丝崇拜之意，不由得使得程予哲心虚的撇开了视线。
“应该......是吧。”
“我靠，还给他干这么惨。”
顺着寸头男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男生脸紧靠着墙壁，墙壁上微微显出一副红色的轮廓。
显然是那个蠢货扔的太没轻没重了。
“帮忙叫醒一下他们吧，我们得收拾一下，被人发现就惨了。”程予哲故作镇定地说道。
“好......好。”寸头男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有些难以自拔。
......
收拾了不知多长时间，窗外的天空也变得逐渐黯淡了下来。
众人原本还打算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可怜男生进行报复，但都被程予哲拦了下来。
在把这群校园混混打发走后，程予哲背着男生走回了他的教室将他放在了他的座位上。在众人欺负男生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放学后了，所以到了现在整个教学楼中并无人际，将他背回教室也单纯的只是因为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做完这一切，程予哲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当他走到校门口时，发现了一道人影矗立在那里一直注视着自己。
是白颖儿，他的青梅竹马女友。微微能看到几点汗珠挂在白颖儿精致的脸上，她大概在这里守了很久。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白颖儿虽然有些生气男友的冷落，但语气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甜美。
“你知道的，跟着王远......”程予哲低下头有些苦涩的说道。
王远即寸头男，大概算是程予哲这个年级的混混头子。
白颖儿走向前，站在了程予哲的面前。她伸出双手，有些用力的挤压着程予哲的脸颊，而后将程予哲低下的头捧了起来。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怎样能让我在这个学校平常的生活下去我就做什么，仅此而已。”程予哲看着眼前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友微笑道。
没有再多言，二人肩并肩走向了回家的路，直到二人站在了白颖儿的家门前她都没有再提为什么不理她这件事以及她到底在校门口前站了多久。
“我先进去啦，别被我妈看到了。”白颖儿有些羞涩道。
毕竟程予哲多少也算是这个年龄段比较标准的坏小孩，白颖儿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母亲会不支持自己的恋情。
看着眼前的可人儿，程予哲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她真的很好，好的几乎完美的理想女友。
挥手跟白颖儿依依惜别过后，程予哲踏上了回家的路。虽说今天发生的一切说实话到现在也很难完全消化清楚，但只要跟白颖儿接触过后，一切的奇怪情绪顷刻间便能烟消云散。
程予哲抬起头，看向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要是那个蠢天使只是假象就更好了。
依旧沉浸在甜蜜中的程予哲回到了家中，开门迎接自己的是一道充满鄙夷的视线。
“你干嘛去了。”声音也很冷淡。
但现在的程予哲会原谅一切。
“跟你颖儿姐姐出去约会了。”
“什么！？”
“喂，依依你太大声了。”
程依依的惊喊声响彻整个房间，程予哲不由得皱起眉头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女孩正是自己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虽说乍一看是buff叠满，但两人跟寻常的亲兄妹一样，互相看着怎么都是不顺眼，虽然之前并不是如此。
“你怎么敢玷污我伟大的颖儿姐！”
这次的呐喊充满了感情，悲愤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程依依是位苦主。
“还没那么快，但应该也快了吧。”
程予哲笑着拍了拍程依依的肩膀，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程予哲离开的背影，程依依脸上的神情猛然一变变得十分淡然，似乎刚才只是配合程予哲演了一出好戏。
“啧。”
没有看到妹妹有些不寻常的模样，回到房间后，程予哲伸了个懒腰，完全放松了下来。
因为有妹妹存在的原因，整个家里很难说有一处区域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而现在这个整个家中最小的房间就是唯一一处真正属于程予哲的区域。
原本狭小的房间在好心情的加持下都变得格外温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摆在那里的破旧ps3，还有一整排已经有些落了灰尘的精致手办，以及一位银白头发的少女......
真特么晦气啊！
少年的红温，胜过千言万语。
“哼~才看到我啊？”
艾莉儿的声音有些慵懒，她就那样双手环抱在胸前随意的坐在那里却能给程予哲实实在在的带来压迫感。
程予哲有些止不住的想要看向艾莉儿不停摇晃着的玉足。
可恶，这样的屑天使我也忍不住吗？！
“嗯?”似是注意到了程予哲的视线，艾莉儿发出了疑问。
而后少女站起了身，裹着纯白袜子的小脚轻轻的走在木地板上，但每一步在程予哲的心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你好像，很喜欢？”
艾莉儿一边说着，一边在程予哲眼前晃动着玲珑小脚。
程予哲下意识的撇开了视线，但很快又被艾莉儿强硬的掰扯了回来。
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是那样的清晰。
“你在抗拒什么？正视自己的欲望在你的眼里是可耻的吗？不要抗拒，不要恐惧，当你能够真正的接受了自己的欲望，你才能明白到底什么——是自由！”艾莉儿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整个房间似乎也在这一刻变为了教堂。
而艾莉儿，是矗立在夕阳洒下的光辉下咏唱着圣经的圣母。
程予哲瞪大了双眼，他悟了。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是功名利禄还是为了心中理想？
这些都是一样的，说白了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种欲望。那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并没有什么不对，就算路径有些偏离，但本质仍是为了感受生命的意义。
没错，我迈出这一步，是为了找寻生命的真谛！是为了真正的解放，让自己不在受困于常识的牢笼！
我的生命不应该在于随波逐流跟随着那群混混过着得过且过的人生，而是为了......
程予哲有些机械般的转过身来，有些呆滞的张开了嘴。
“我......喜欢纯白色的一切，尤其是......袜子。”
“嗯。”
“更喜欢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着的模样......这，不是错。”
“没错！”
“这不是错！！！”
“没错！！！！”
少男少女在房间内高喊着，两个炙热灵魂在房间内肆无忌惮的释放着。
艾莉儿看着程予哲，精致的小脸上在不知何时早已遍布红色，她的身躯开始微微发出一丝光亮。
“砰！”
房门被突如其然的打开，程依依脸色血红的扶着房门看着眼前的二人。
“你们在喊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