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她要住在以尾姐姐的家里面嘛?这让璃亚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到大她都不习惯别人的帮助,有些感觉像是在同情自己吧?但这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她用手指捏了捏小兔子的耳朵,棉花已经有一些捏散了,她的手指轻轻的揉搓着,心里五味杂陈。这几天的回忆不停的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她想停止,但是怎么转移注意力,还是没有办法打断。
渐渐的她有些麻木了,她讨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家财万贯,或许是相貌堪比明星。但是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在贫苦家庭中,甚至是一个健康正常的家庭都没有。
相比这上面的都还算好,如果是先天性的残疾,又没有足够的钱治疗,那这些人一辈子都要低人一等,连个正常人都不是,他们的命运又是如何呢?会有配偶嘛?会有工作嘛?更别说幸福了。
所以啊,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公平,高官的儿子享受荣华富贵,他们站在高楼大厦上俯视那些人命如草芥的牲畜们。
对于璃亚来说,她并不要求什么,她不在乎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她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是个女孩子,但是她连选择自己的性别的权利都没有。
现在妈妈还被死神夺走了生命,而妈妈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不公平的命运才落得如此下场。
璃亚眼神恍惚,看着眼前的桌子渐渐的扭曲,似乎这个世界都在慢慢的变形,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
“你在想心事吗。”以尾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把璃亚从痛苦的深渊中给拉了出来。她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端着类似蛋糕又像冰淇淋的甜品,她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缓缓的走了过来,把甜品放在桌子上,随后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在了璃亚对面的沙发上。
“欸?抱歉,刚刚在想一些别的事情。”璃亚看着以尾说道,要不是刚刚以尾打断了自己,自己指不定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以尾的声音有种魔力,光是让人听着就能让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不要想太多。”她说道。“可以做一下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你试一下这个巴斯克蛋糕吧,这是我自己在店里面做的新品,还没有让人尝过。”
她双手撑着下巴,笑着看着璃亚。
璃亚看着以尾,有些欲言又止,让别人看着自己进食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璃亚把心里的话又压了下去,拿起盘子上的叉子,把视线移到了甜品上。
盘子里面的甜品看着像面包的形状,但是又有冰淇淋的质感,她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蛋糕,又抬头看了一眼以尾。
“以尾姐姐不吃吗?”
“嗯———我已经吃过了。”以尾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可以不用在意我的目光,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快点试一下吧。”
璃亚没再说话,用叉子叉起了边角的部位,放入嘴里,第一口吃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像面包,但是又没有面包的那种干燥的口感,而是软绵绵非常细腻。
“如何?”以尾饶有兴致的看着璃亚,开口问道。
“很好吃......”
璃亚还从未吃过这种的甜品,甜口的食物很容易激发起人的味蕾引起食欲,璃亚小口的小口的挖着吃。
“要是我的妹妹也能吃到就好了。”
“嗯?妹妹?她不在这里吗?”
“不是。”以尾收起了笑容,正襟危坐了起来,她看着窗外的雨,又补充道:“她......跟我...”说了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了。
璃亚顿时意识到了这是以尾不想提起的事情。
“抱歉。”
“我说过了,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们是平等的。”
“.......我知道了...”
璃亚看着客厅的书柜上塞满了书,有些好奇地说道:“姐姐,你很喜欢看书吗?”
“嗯。”以尾点了点头,“平时没事的时候会翻一翻。”
“都是些什么书?”
“轻小说比较多。”以尾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中间那一层抽出一本,递了过来,“最近在追这个系列。”
璃亚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深蓝色的底,上面画着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一扇发光的门。她的目光移到右下角。
作者:惠璃。
璃亚的手指顿住了。
以尾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她靠在椅背上,安静地说了句:“写得很好。”
璃亚盯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不过这个作者很低调。”以尾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网上什么都查不到。连照片都没有。只有这个笔名。”
她停了一下。
“惠璃。听起来像是真名。”
“她……很有名吗?”璃亚的声音有些哑。
“嗯。”以尾说,“销量一直是第一。”
璃亚翻开封面。出版日期是两年前。妈妈两年前还在写书。她想起妈妈坐在电脑前的样子——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佝偻,手指敲得很快。她以为妈妈只是在写普通的文章。
“你怎么了?”以尾问。
璃亚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作者,”璃亚说,“是我妈妈。”
以尾没有立刻说话。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停了一下,像是一阵很轻的风吹过来,她感觉到了,但没有躲。
“惠璃。”璃亚又说了一遍,“她叫惠璃。是我的……养母。”
以尾的视线从璃亚的脸上移到那本书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地、慢慢地攥住了裙摆,又松开了。
“她……”以尾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现在呢?”
“去世了。”璃亚说,“上个月。九月二号。”
以尾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填满了那段沉默。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
“我很喜欢她的书。”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来回摸了两遍,像是在摸一件以后再也摸不到的东西。
“第一本是在三年前读到的。”她说,“那时候我在经历一些很难的事情。”
她停了一下。
“一直想见她一面。”
就这一句。没有说“她的书帮了我很多”,没有说“我找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想见她一面”,然后就不说了。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垂了下去,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过去了,被她压住了。
璃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名字。她想起有一次,妈妈坐在电脑前,她从后面抱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你在写什么?”
“一些文章报告。”妈妈笑了笑,“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
“这些东西很无聊的。”妈妈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故事汇,“对小璃来说太没意思了。来,我们继续讲这个。”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和平时一样。她当时没有多想,靠在妈妈怀里,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现在她才知道,妈妈写的不是什么文章报告。
“我可以看一下吗?”璃亚问,“里面写了什么?”
以尾站起来,走到书柜前。她站了一会儿,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最后抽出其中一本。她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拿着那本书,在手里停了一下——像是不太舍得,又像是觉得应该给。然后她转过身,把书递给了璃亚。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
璃亚接过来。封面是淡紫色的,画着一个女孩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纸条,窗外的天空分成两半,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
《在过去的未来》。
她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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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孩。
她生来就带着一种能力——或者说,一种诅咒。她能看见未来。不是主动去看,是未来自己涌进她的脑子里,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去做,它就在那里,一刻不停。她能看见三个月后的事情。三个月后的今天,谁会从她身边走过,哪棵树会落叶,哪盏路灯会在傍晚六点十三分准时亮起。她看得清清楚楚,像看一部已经被拍好的电影,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无法回避,无法暂停。
但她记不住过去。
不是慢慢忘记,是根本留不住。昨天发生的事,今天早上醒来就已经模糊了。前天、大前天、去年、小时候——全都像水从指缝间漏掉,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些最基本的、活着必须的东西。语言,文字,走路,吃饭。她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因为名字被写在手背上,用洗不掉的墨水。但那个名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一个代号,像门牌号,像商品标签。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记得今天要做什么——因为她把今天的计划写在枕头边的纸条上。但那些计划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只是按照纸条上的字去做,像执行命令一样。
“去超市买牛奶。”
“下午三点给妈妈打电话。”
“晚上七点喂猫。”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是空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做。纸条上说妈妈,她就给妈妈打电话。纸条上说喂猫,她就去喂猫。那些声音、那些触感、那些画面——它们在发生,但她留不住。像沙子从筛子里漏下去,每一粒都从她手上经过,没有一粒属于她。
有一天,她读到自己写过的一张旧纸条。
“你最爱的人,会在三个月后离开。”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知道这是自己写的——笔迹是对的。但她想不起写这张纸条时的心情。她不知道写下这行字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哭。她不知道那个“最爱的人”是谁。纸条上没写名字。她翻遍了所有的纸条,都没有找到那个名字。
三个月后,有一个人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消失了,因为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有泪痕。她的身体记得一些她的大脑记不住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每天早上都发现自己在哭。
故事的结尾,女孩站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她每天都会见到,但每次看都觉得陌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最后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是。你叫。”
名字被涂掉了。她自己涂的。因为她不想再每天早上醒来,对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假装那是自己。
她放下纸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知道,这一刻她在呼吸,她在看,她在听。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呼吸,也在看,也在听。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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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读到某个地方,眼皮越来越重,那些字慢慢模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趴在沙发上,脸枕着书,小兔子被夹在胳膊和靠垫之间,耳朵垂下来,搭在她手腕上。
以尾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
璃亚没有醒。
以尾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向阳台。她的脚步很轻,地板没有发出声音。她拉开阳台的门,风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一点点凉意。她走出去,把门掩上,只留了一道缝。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一片的亮斑。远处的楼亮着零星的窗户,一格一格的。雨已经停了,但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以尾站在栏杆前,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别到耳后。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木制的,边角有些磨损了。
她低下头,看着照片。
一家四口。爸爸妈妈站在后面,两个小女孩站在前面。左边那个扎着马尾,笑得很开。右边那个小一些,被左边那个搂着肩膀,笑得有点害羞。
以尾的手指慢慢地、轻轻地划过照片里那个小女孩的脸。然后划过旁边那个女人的脸。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又一滴。风把眼泪吹干,又流下来,再吹干。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眼泪一直在流。
她把相框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阳台上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的光透过门缝漏出来,落在她脚边,细细的一条。
“妹妹………”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往下划了划,找到了那个号码,手指按了下去,电话被拨通了,嘟嘟声持续了一分钟,那边才被接通。
“喂,请问是以铃吗。”以尾小声的开口询问道。
电话声那边传来一道平静带着些许病弱的声音。“怎么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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