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摆着几瓶丹药,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染血的白巾。
苏念把门关上,走到床边,放下白纱斗笠。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叶凡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她的长相——
眉眼如画,清冷得不沾半分烟火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薄薄的,抿着,看不出情绪。
她很好看。但叶凡没多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死药能治大道伤”这件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盘坐在床榻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些天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死亡,可当希望真的摆在面前时,他才发现——他想活。比什么都想。
叶凡盘坐在床榻上。
苏念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手,解开了道袍的领口。
叶凡一愣,下意识要起身。
“别动。”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叶凡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道袍从肩上滑落,露出她背后的——图腾。
一只神凰。
从右肩胛骨开始,向下蔓延,穿过背脊,越过腰窝,一直延伸到左侧的臀峰之上。凤首在肩,翅膀半展,尾羽飘拂。
月光照在她背上,那图腾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金色的纹路微微发光,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真凰不死药的残余药力,藏在这图腾里。”苏念在他身后,声音平稳。
“我用它来修补你的大道伤。”
叶凡没说话。
苏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苦海震动,青色法力沿着脊柱上行,灌入神凰图腾。图腾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那些纹路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她感觉到图腾在跳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被唤醒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开始蔓延,从她的后背向叶凡伸去,像一根根发光的丝线,探入他的胸口。
然后,药力开始流动。
从图腾中涌出的不只是法力,还有一种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东西。那是真凰不死药最后的力量。
那些金色的丝线钻进叶凡的身体,所过之处,裂痕边缘的大道气息被安抚、被抚平、被填满。像是有人用金线缝补一块碎掉的玉,一针一线,细致入微。
叶凡感觉胸口像是有温热的泉水在流淌。那些药力渗进他的生命本源里,把裂开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粘合起来。不疼,甚至很舒服——像冬天泡在热水里,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但苏念不一样。
药力从她体内流出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些金色的丝线不只是法力,它们是活的,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是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当它们离开她的身体,涌进叶凡体内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不是痛苦。是另一种感觉。
像是有人的手伸进了她身体最深处,轻轻地、缓慢地,翻搅着什么。那种感觉从后背开始,沿着脊柱向下蔓延,经过腰窝的时候,她的腰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稳住身形。
药力还在流。
金色的丝线越来越密,从她背上的图腾中涌出,钻进叶凡的胸口。她感觉到叶凡的生命本源在跳动——很近,近得像是在她自己的身体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那些金色的丝线。他的每一次心跳都传过来,温热的、有力的,像有人在敲她的门。
那种感觉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她不疼,没有任何不适,但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腰软了,膝盖发酸,大腿内侧有某种陌生的、说不清的悸动。
每一片羽毛离开的时候,都会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那些痕迹从右肩开始,沿着脊柱向下蔓延,经过腰窝,经过后腰,一直延伸到亵衣遮掩的边缘。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清晰到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发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小腹深处那团陌生的、柔软的、让人不知所措的热度。
她的双腿夹得更紧了。
膝盖并在一起,小腿微微后收,脚趾在布鞋里蜷缩起来。一种湿润的、温热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泛起,苏念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床沿的木纹里。
她的脸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那片绯红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是白瓷上晕开的一层胭脂。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最后一根尾羽离开的时候,苏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双腿夹得几乎发疼。那团从小腹深处升起的温热像是一朵花,在最隐秘的地方悄悄绽开了一瞬,又迅速被她压制下去。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息,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图腾完全消失了。
苏念的后背恢复了光洁的玉色,没有一丝痕迹。月光照在上面,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像是上好的丝绸。
她伸手拉上道袍,皮肤白皙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际,像是被温水浸润过。
她从小独行,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身体是一块未经开垦的荒地,没有人来过,没有人碰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
叶凡正在感觉身体的变化。
那些裂痕消失了。生命本源重新丰盈起来,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每一寸都在复苏、在生长、在欢呼。大道伤——那个被所有人判定为不治之症的伤——消失了。
他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苏念。
她背对着他坐着,道袍滑落在腰间,露出整个后背。神凰图腾还在,但已经暗淡了很多,金色的纹路变成了浅淡的银色,像是褪了色的画卷。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叶凡开口,有些犹豫。
她伸手拉上道袍,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把领口系好。
然后她站起身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床沿,稳了稳身形
月光洒在她身上,青色道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叶凡看见,她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那道门。
门没关严,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苍白,血色的纹路重新丰盈起来,生命本源在体内奔涌,比受伤之前更加旺盛。不死药的药力不仅修复了大道伤,还彻底重塑了他的根基。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重新回来的力量。
庞博说要去夺青帝之心,黑皇说太古神药也许有用——所有人都尽了力,但没有人能治好他。
他以为他要死了。
他以为他再也回不了地球,再也见不到父母。
可现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把不死药最后的药力全部给了他。
“大成圣体可与大帝共存万古。”她说。
叶凡不解。他见过太多人接近他,是为了他的圣体、他的万物母气鼎、他的源术。那些人图谋的不过是利益,一旦他没有价值,转头就走。
可她不一样。她图谋的是万年之后的事——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一个未必能兑现的未来。
她甚至没有要他发誓,没有立字据,没有设禁制。只是说了一句“记住你的承诺”,就走了。
叶凡盘坐床上
“我会活下去的。”
叶凡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经走远的人听。
“我会证道,会大成,会回到地球,会见到父母。”
“然后……”
他没有说“然后”之后的话。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叶凡上,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生命本源在体内奔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不死药的药力在他血液里流淌,温热的、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