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在北原的大草原上飞了半个月。
半个月,除了草还是草。偶尔有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被他随手抓了烤着吃。连吃半个月兔肉,他现在看见兔子就想吐。
“黑皇,你大爷的!”他站在一块石碑前,额头青筋直跳。
石碑上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北原。
去中州的阵台,被那只死狗传到了北原。用错阵台后以为到了西漠,结果到了中州。这误差早已不是百万里,要以数千万里来计量。
当确定身在何方后,他发呆了很久,最后终于是又取出一座阵台,准备再次横渡虚空,不然指望飞回去,起码得十几年。
“坏了,被那只狗气昏了,我用错阵台了!”叶凡发觉忙中出错。
他猛的想起,这座阵台是通向西漠的,可是此时已被开启,他进入了虚无中,无法停下来。
“我还不想去西漠寻释迦牟尼的足迹……”
西漠,佛教的水很深,而今他实力不够,不宜过早涉足,不然多半会有杀身大祸。
要知道,连释迦牟尼都成为了禁忌,天知道里面有怎样的隐秘,贸然前往探查,说不定就会生出祸端。
在他的计划中,这次要赶往中州,一边修行一边寻找庞博,将来实力足够了,两人一起去须弥山。
“刷”
清光闪动,他飞出了无虚,来到了大天地中,前方杀声震天,尸骨累累,一片惨烈。
“这是哪里,我来到西漠了吗,这是佛兵在作战吗?”叶凡吃惊
杀声震天,尸骨累累。蛮兽骑士冲锋陷阵,矛锋雪亮,贯穿对手的身体,洒出一串串血花。天空中有修士催动古宝,轰个不停,大钟轰鸣,古鼎摇荡,音波如刀,扩散开来。
“杀啊,城破了,活捉雨蝶公主!”
“中州第三美女呀,谁能捉到,让他一亲芳泽!”
叶凡嘴角抽了抽。中州。误打误撞,还真到了中州。
叶凡在安平国都待了三天。
雨蝶公主要送他那卷古经,萧太师却总是岔开话题。叶凡心里明白,这位绝顶大能对他这个“来路不明的救命恩人”并不信任。若不是雨蝶坚持,恐怕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他无所谓。反正他来中州不是为了攀附哪个古国。
第三日夜里,叶凡留下一枚玉简,悄然离去。古经不古经的他不在意,倒是雨蝶身上那缕龙髓的香气,让他想起了苏念。
——她在中州取龙髓的事,他在北域时就听说了。
叶凡在中州大地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月。他没有急着去找庞博,也没有急着去探什么古迹。伤好之后,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沉淀修为,沉淀心境。
这一日,他到了中州东部的一座古城。
城不大,却很热闹。街上有修士来往,茶楼酒肆里坐满了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奇士府。
奇士府,座落在中州灵山间,万载开启一次,只收圣子级战力的人杰。天下五域的年轻强者齐聚,从数万人中只选数百人。叶凡一路行来,随处可闻关于奇士府的议论。
“听说了吗?奇士府这次收了不少妖孽。”
“可不是,那个九岁的娃娃,一巴掌拍死一个化龙秘境的老辈人物,啧啧。”
“还有那个蛮子,把奇士府大能的手都给震裂了,纯肉身之力啊!”
叶凡心中一动。蛮子?狼牙棒?该不会是庞博吧
叶凡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茶很粗,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端着茶碗,听那些人议论。
“你们东荒这次也来了不少人吧?”有人问。
“摇光圣子、姬家神王,都来了。”一个东荒口音的修士说,“不过有一个人没来。”
“谁?”
“叶凡。就是那个圣体。”
茶摊上安静了一瞬。叶凡这个名字,即便在中州,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打破圣体诅咒、神城杀圣子、天劫灭大能——这些战绩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他为什么不来?”有人问。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伤势太重来不了,有人说他根本不屑。”那东荒修士摇头,“不过听说奇士府的大人物亲自去请过,被他拒绝了。”
“拒绝奇士府?”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圣体,倒真是个怪人。”
叶凡低头喝茶,不予理会。
茶摊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
“你们说的那些妖孽我都不关心,”一个年轻的修士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就想知道——奇士府里那个先天道胎,到底长什么样?”
叶凡的手顿了一下。
“先天道胎?”旁边的人来了精神,“就是那个从北原出来的女子?”
“对!就是她!”年轻修士眼睛发亮,“我听说她在中州祖脉取龙髓的时候,一个人闯进去,那些上古禁制对她来说跟摆设一样。中州几个大教的长老堵在外面,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我也听说了,”另一个人接话,“她一个人从中州祖脉里带出来好几瓶龙髓。化龙秘境的修士用一滴就能突破好几重天,她一个人拿了好几瓶!”
“不止呢,”茶摊老板也凑过来,“我有个亲戚在奇士府当杂役,他说那女子进去的时候,守护山门的大能亲自出来迎接。”
“亲自迎接?她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不知道,只知道那大能看见她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说了一句‘先天道胎,万古罕见’,然后就请她进去了。”
茶摊上议论纷纷。叶凡放下茶碗,听得很认真。
“她进去之后呢?”有人问。
“进去之后?”那年轻修士神秘地压低声音,“进去之后,奇士府里那些妖孽们,就不那么妖孽了。”
“什么意思?”
“我听说,奇士府选拔那一个月,所有人都在关注那些妖孽——九岁的娃娃、拍死王体的狠人、渡劫进门的疯子。可等这些人全都进去了之后,大家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更厉害的。”
“先天道胎?”
“对。”年轻修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吊足了胃口,“她进去之后,没有跟任何人交手。奇士府的大能安排她在最深处的一处洞府修行,说那里的灵气最浓,地势最好。其他妖孽都住在外围,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为什么?”
“因为有人试过。”年轻修士笑了,“有个从南岭来的妖孽,不服气,非要跟她较量。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妖孽正要出招,道胎直接放出一股威压,大地都下陷了三尺。那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茶摊上一片哗然。
年轻修士感叹。
“这就是先天道胎。身与道合,天地大道都站在她那边。”
叶凡想起丽城地宫里的场景。那时候苏念走在混沌石的威压中,如履平地,白纱斗笠都没多晃一下。
“我还听说一件事,”茶摊老板凑过来,“那女子在奇士府里,从来不跟人来往。独来独往,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是奇士府那几个大能,对她客客气气的,跟供着尊菩萨一样。”
“那当然。先天道胎啊,十几万年没出过了。这种体质,将来成就最低也是圣人王,弄不好就是准帝。谁不供着?”
“最低也是圣人王……”有人咋舌,“那她现在的实力呢?”
“现在?”年轻修士想了想,“她进奇士府的时候是化龙秘境,具体几重天没人知道。但有人见过她在奇士府后山修行,一抬手,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往她身上涌,跟瀑布倒灌一样。”
“嘶——”听者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什么实力?”
“深不可测。”说话的人摇头,“奇士府里那几个妖孽,私下里都在议论她。有人说她可能是这一届最强的几个之一。不过她平时不怎么露面,独来独往,也不太跟人交流。”
“长得如何?”
“这谁知道?白纱斗笠遮着脸,没见过真容。不过那身段、那气质——有人说她比中州十大美女都不差。”
叶凡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又走了几日,叶凡到了另一座城。
这座城比之前那座大得多,是中州东部有名的大城。城中有不少修士,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叶凡在城中转了一圈,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上,他在客栈大堂吃饭。大堂里坐满了人,大多是修士,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
“我要去奇士府看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叶凡自己都愣了一下。
去看什么?去看苏念?看她修行得怎么样了?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辱?
怎么可能?那些人连她三丈之内都靠近不了。
那去看什么?
叶凡找过她了。找她治伤,找她去圣崖。
现在呢?他还想找她吗?找她做什么?
叶凡没有想出答案。
也许有一天,他会去看看。不是去找她做什么,就是……去看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不再苍白,金色的血气在掌心流转,比受伤之前更加旺盛。不死药的药力在他体内奔涌,温热的、有力的
接下来的日子,叶凡在中州独自修行。
他找了一处灵气还算充裕的山谷,布下简单的阵纹,一边稳固化龙秘境的修为,一边打探庞博的下落。同时,关于奇士府的消息也不断传来。
有人说,奇士府里那几个妖孽已经开始暗中较劲了。那个九岁的妖童、南岭的化龙五变、手持狼牙棒的蛮子、还有先天道胎——这几个人被并称为“奇士府五杰”。
又有人说,先天道胎在奇士府的一次论道中展露了真正的实力。她的法力浩瀚得不像化龙秘境该有的量,一个人对抗三个同阶强者不落下风,最后轻描淡写地收了手。
“庞博那小子,”他自言自语,“该不会真进奇士府了吧?那个蛮子听着就像他。”
半个月后,叶凡终于打探到庞博的消息。
不是那个蛮子——那个砸山门的蛮子是另一个人,据说是南岭某个隐世古教的弟子。庞博另有其人,而且确实在中州出现过。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很高大,力气很大,喜欢喝酒?”一个修士想了想,“好像在秦岭附近见过他,跟几个妖族的人在一起。”
秦岭。叶凡记下了这个地名。
他又问:“奇士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奇士府?”那修士摇头,“听说那些妖孽最近都在闭关,为几个月后的什么试炼做准备。先天道胎好像也闭关了,好些天没见着人了。”
叶凡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决定先去秦岭。那里是中州祖脉所在,龙气汇聚之地,也是化龙秘境修士最向往的修行宝地。庞博在那里出现过,苏念——也在中州祖脉取过龙髓。
叶凡站在山谷口,回头看了一眼中州的方向。
“等我找到庞博,”他低声说,“再说其他的。”
然后他转身,朝秦岭的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