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区域边缘,异常干扰海域上空,“信天翁-7”穿梭艇驾驶舱。
混沌分裂者“镰刀”突击机逼近,O5-3发出最后通牒,“家园号”强行降轨介入的同一时刻。
刺耳的锁定警报如同死神的尖啸,在逼仄的驾驶舱内回荡。三个猩红的三角形标识在主屏幕上急速放大,代表着三架混沌分裂者的“镰刀”突击机已完成战术包抄,武器系统进入最终锁定阶段。穿梭艇的AI用机械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不断报告着被火控雷达持续照射的警告,以及敌机武器(可能是能量炮或小型导弹)充能完毕的信号。
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扭曲画面中,那三架涂着暗红与黑色、外形狰狞如深海怪鱼的战机,正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缓缓调整姿态,机首下方的炮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能量光芒,牢牢锁定了“信天翁-7”相对脆弱的引擎和驾驶舱区域。
“警告:规避窗口消失。敌意锁定确认。冲击预计在3、2……”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带着等离子武器特有的臭氧味(通过环境模拟系统渗入),扼住了小白的喉咙。怀中的小红发出濒死般的、细弱的哀鸣,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身后的999疯狂地蠕动,试图扩大自身的体积将小白包裹,但它的防御在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能量打击时显得如此无力。
要死了吗?
像Kay叔叔扑过来挡住那发榴弹时一样?
可是Kay叔叔保护了她。她现在……能保护谁?小红?999?还是这艘偷来的、把她带到这个绝地的小船?
妈妈……
妈妈在哪里?
如果妈妈在,这些讨厌的“黑虫子”根本不敢靠近。如果妈妈在,她只需要动动手指,或者冷冷地看一眼,这些家伙就会像灰尘一样被吹散。妈妈会用温暖的尾巴把她圈起来,用平静的声音说“不怕”。
可是妈妈不在。
这片充满了恶意的、空洞的、只有噪音和敌人的鬼地方,没有妈妈。
雪姐姐她们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
那些“黑虫子”那么坏,他们会怎么对妈妈?那个难看的项圈……妈妈戴着它,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再也用不出力气了?
一个她一直强行压制、不敢去触碰的念头,如同潜伏在深渊最底层的恶兽,在此刻——面对死亡的冰冷炮口、身处绝望的绝地、感受到妈妈存在痕迹的彻底“无”时——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咆哮着冲破了意识的防线:
妈妈……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小白灵魂最深处,然后疯狂搅动。
“不——!!!”
不是从喉咙里,而是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现实的尖啸。
“妈妈不会死!妈妈不可以死!!!”
强烈的、纯粹的、混合了极致恐惧、无边思念、被遗弃的绝望、以及对“失去妈妈”这个可能性的绝对抗拒的情感洪流,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以小白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情感洪流是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倒了死亡的恐惧和对敌人的注意。它不是有意识的力量运用,而是生命体在极端情绪冲击下的本能宣泄,是存在本身对“失去最重要羁绊”的终极抗议。
嗡——!!!
以“信天翁-7”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剧烈的精神/现实扰动猛地扩散开来!
驾驶舱内,所有的屏幕瞬间被扭曲的、色彩癫狂的乱码和抽象图案淹没,警报声变成了尖锐的、无意义的电子噪音。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灯光忽明忽灭。连AI的合成音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扭曲的杂音。
舱外,那三架已经完成最终锁定、即将开火的“镰刀”突击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紊乱能量的墙壁,机身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紊乱、明灭不定。飞行员惊骇地发现,他们的火控系统瞬间失灵,雷达屏幕上目标信号扭曲成一片雪花,甚至连战机的稳定控制系统都受到了强烈干扰,机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颠簸、偏航。
“怎么回事?!”“遭遇高强度未知精神/能量干扰!”“系统全面紊乱!规避!快规避!” 混沌分裂者飞行员的惊呼在加密频道中乱成一团。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小白爆发的情绪洪流,似乎与下方那片“幽冥三角”区域本身弥漫的、混乱的异常能量和现实扭曲场,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危险的共鸣。就好像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又像是一把恰好插入了朽烂锁孔的、充满执念的钥匙。
咔嚓——
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一种存在于更高层面、直接作用于感知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在“信天翁-7”正下方,那片翻滚着墨绿与深灰、仿佛有生命的诡异云海,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被风吹散,也不是能量击穿。那道“裂缝”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边缘流淌着暗淡银灰色和污浊深紫色光絮的锯齿状,仿佛是空间本身、或者笼罩这片区域的“现实帷幕”,被那股极端强烈的、指向性明确的思念与绝望情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裂缝内部,并非云层之下的海洋,也不是正常的天空。那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黑暗,其中翻滚着无法名状的颜色和形态,仿佛有无数被拉长的影子、扭曲的几何图形、以及意义不明的低语在疯狂蠕动。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裂缝深处,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并非视觉或听觉信息,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的“回响”,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以及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无穷遥远之处、却又诡异“熟悉”的——
“憎恨”。
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憎恨,而是对“存在”本身、对“秩序”、对“生命”的、根源性的、永恒的憎恨。
这憎恨的“味道”,小白并不完全陌生。在“家园号”下层,在那个关着“大蜥蜴”的隔离舱外,她曾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只是被重重抑制力场削弱、隔离。而此刻从裂缝中透出的这一丝,虽然微弱,却更加“原始”,更加“不加掩饰”,仿佛来自憎恨的源头,或者某个憎恨格外浓烈凝聚的“焦点”。
更重要的是,在这纯粹的、冰冷的憎恨背景深处,似乎……还混杂着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截然不同的“余韵”。
那“余韵”太过微弱,太过缥缈,仿佛狂风中的一缕残香,随时会消散。但它确实存在。那是一丝……温暖的、银白色的、带着无尽守护意志与平静力量的……“感觉”。
是妈妈吗?!
小白濒临崩溃的意识猛地抓住这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感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还没等她仔细分辨,那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仿佛承受不住内外压力的失衡,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边缘的光絮疯狂溅射,并迅速向内坍缩、弥合!
“裂缝”的出现和其中透出的诡异气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混沌分裂者的飞行员在战机恢复部分控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诡异的裂缝,以及裂缝深处令人不安的景象,暂时停止了攻击动作。
“家园号”上,O5-3、Kay等人也通过高轨道观测设备捕捉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以及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缝。
“‘幽冥三角’区域检测到高强度、超局域现实结构薄弱化现象!坐标与‘信天翁-7’重叠!”
“裂缝内部检测到无法解析的高维信息扰動及……及与SCP-682存在微弱共鸣的憎恨特征?!”
“还有……一丝残留信号,匹配度低,但……疑似TST-M-013?!”
技术官难以置信的汇报让舰桥一片死寂。
O5-3的冰蓝色眼眸瞬间收缩到极点。裂缝?682的憎恨共鸣?还有……妈妈的残留信号?小白的情感爆发,撕开了“幽冥三角”的伪装?不,是扰动,是共鸣,是打开了一条……临时的、不稳定的“缝隙”?妈妈可能不在这片海域的表层,而是在……这片异常区域的“里面”?或者说,在某个被折叠、被屏蔽的“子空间”或“现实夹层”里?
而此刻,那道裂缝正在迅速闭合。
驾驶舱内,小白呆呆地看着主屏幕上那道正在消失的诡异裂口,以及裂口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刚才那瞬间的感知,太过模糊,太过混乱。那是妈妈吗?还是……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会有大蜥蜴的那种讨厌的感觉?
妈妈……难道和那么可怕的东西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但无论如何,那裂缝,那里面透出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妈妈”的气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妈妈已死”的绝望黑暗,点燃了一簇更危险、却也更加炽烈的火焰——
妈妈可能还“在”!在一个很危险、很难找的地方!但她在!
几乎在裂缝完全闭合、云海恢复那令人作呕的蠕动状态的同一瞬间,“家园号”发出的、O5-3那冰冷彻骨的最后通牒,也透过被干扰得断断续续的公共频道,传入了“信天翁-7”的驾驶舱,也传入了那三架混沌分裂者战机的接收器。
同时,来自“家园号”的、如同银色流星般疾速降下的“红右手”突击机群,也已经肉眼可见,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姿态,扑向了混沌分裂者的巡逻编队。
战斗,一触即发。
小白猛地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绝望和空洞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锐利的光芒取代。那里面有后怕,有对那道裂缝和其中气息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釜沉舟的决绝。
妈妈可能还活着,在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而这里,只有敌人,和即将为她爆发的战斗。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去那个裂缝指着的地方,她要弄清楚妈妈到底在哪里!
“掉头!” 她不再用“请求”或“意志干扰”,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控制台尖叫,“离开这里!快!”
这一次,在外部战斗威胁逼近和内部驾驶员强烈求生欲(以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异常情绪扰动)的共同作用下,“信天翁-7”的AI执行了紧急规避机动,引擎全开,朝着与混沌分裂者战机、“红右手”机群以及那道已闭合裂缝都相反的方向,也是“家园号”庞大舰体正在降下的方向,狼狈却全速地逃去。
身后,暗红色的能量光束与银白色的等离子束已然交错划过天际,爆炸的火光与剧烈的能量波动,瞬间撕碎了这片海域上空虚假的“平静”。
而那道因极致思念与绝望而偶然洞开的、揭示了更深层恐怖的“缝隙”,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疯狂的猜想和无尽的谜团,深深刻在了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风暴眼的晨星,在死亡的边缘和绝望的深渊旁惊险徘徊,无意中撞开了真相的一角,却也因此,将自己和所有人的命运,推向了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