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O5-3私人空天舰“家园号”(Ark-03),“宁静穹顶”生活区与下层“深岩之底”收容区。
自“信天翁-7”事件后数日。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宁静穹顶”的“秘密课堂”。
表面上,小白恢复了“乖孩子”模式。她按时作息,在Kay和“透镜”(现在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看守)的陪伴下吃饭、玩耍、和小红与999互动,偶尔在O5-3前来探望时,表现出适当的依赖、后怕以及对未能找到妈妈的失落。她没有再提离开,没有触碰任何终端,甚至对“信天翁-7”事件的后续和“裂缝”分析结果都表现出符合“受惊孩童”的回避态度。
然而,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在深夜模拟的“星光”下,在她那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的独立寝舱内,另一种“生活”正在悄然进行。
小白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小红蜷在她腿边安睡,999则变成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膜,覆盖在寝舱的门缝、通风口等可能泄露能量波动的细微缝隙处,用自己的存在和愉悦场进行着最温和的遮蔽和干扰——这是小白与它之间新达成的默契,999虽然不理解小主人想做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种“不想被发现”的意愿,并乐于帮忙。
小白闭上眼,淡金色的狐耳微微颤动,全神贯注。
她在回忆,回忆妈妈教她时的每一个细节。那温暖的手指轻点眉心的触感,那股引导她感知自身“小溪流”的柔和力量,那种“推开”、“不准动”、“感觉恶意”的意念……
“我们之间的感觉……” 她低声自语,意念沉入体内,试图捕捉、调动那股与妈妈同源的淡金色力量。起初依旧生涩,那“小溪流”懒洋洋的,不听使唤。但这一次,驱动她的不再是好奇或完成妈妈任务的乖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必须变强”的责任和焦灼。
必须变强。 才能保护自己,在下一次可能更危险的“外出”中活下来。
必须变强。 才能有资格去探索那道裂缝,或者找到其他接近妈妈被困之地的方法。
必须变强。 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有可能帮到妈妈。
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我鞭策的狠劲。她不再满足于简单地“推开”一个小软垫,或者维持一个脆弱的防护光球。她开始在想象中构筑更复杂的“情景”——比如同时感知多个方向的“恶意”(想象成几个从不同角度飞来的小石子),比如在维持防护的同时,用意念“抓起”一件小物品(比如枕头),比如尝试将力量的输出变得更快、更突然、更节省……
她失败了无数次。力量不听使唤,精神过度消耗带来的头痛让她小脸发白,甚至有几次控制不稳,淡金色的能量在掌心乱窜,差点把寝舱里的小装饰品弄得一团糟,幸亏999及时“包裹”住了能量逸散。
但她没有停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等头痛缓解,便再次开始。她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自己每次的“极限”——能维持稳定防护场的最长时间,能“抬起”的最大重量(可怜的枕头),能清晰感知到的范围……哪怕进步只有一丝一毫,也让她冰冷决绝的眼中,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然而,瓶颈很快出现。妈妈的教学是引导式的、基于本能和亲情的,缺乏系统性的方法和更高阶的技巧。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更多的“潜力”,像被封在冰层下的暗流,却找不到凿开冰层的方法。她需要更高效的训练方式,需要对力量本质更深刻的理解,需要……有人能指出她练习中的错误,甚至教导她一些“非常规”但可能更“实用”的能力运用。
谁能教她?
雪姐姐?不行。Kay叔叔和透镜叔叔?更不行。他们只会用担忧和更多的保护来回应。
一个名字,再次浮现,带着硫磺的灼热和冰冷的嘲讽。
只有“它”。
那个被困在“深岩之底”,对一切(包括妈妈和她)都充满憎恨,却又似乎知晓许多秘密,并且……乐于看到“混乱”和“成长”的“导师”。
大蜥蜴。682。
场景二:“深岩之底”的第二次“拜访”。
这一次,小白的潜入比上次更加谨慎、有计划。她利用了O5-3对她表面“乖顺”的略微放松,以及“透镜”在一次例行系统检查后的小小疏忽(她偷听到了备用检修通道的临时密码,并记下了巡逻间隙时间)。她没有带上小红(太显眼,也危险),只让999变成一小片贴在她后背衣料下的“暖宝宝”,提供最低限度的情绪支持和可能的紧急缓冲。
深夜,模拟周期最静默的时刻。她如同一道淡金色的影子,再次穿过冰冷复杂的通道,避开偶尔闪烁的监控红点,凭借记忆和那丝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适的憎恨“存在感”指引,再次站在了“深岩之底”那巨大的、流淌着能量纹路的隔离舱前。
682似乎在“睡觉”,或者说,维持着那种永恒的、充满恶意的假寐。庞大的黑色身躯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
小白没有犹豫,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胆怯。她径直走到距离舱壁足够近、能确保意念清晰传达,又不至于被骤然暴起(如果可能)波及的位置。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仰视着那山峦般的轮廓。
“大蜥蜴。”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不再颤抖。
隔离舱内,那黄色的竖瞳,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睁开!冰冷、憎恶、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极度不悦,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看到“实验品”再次上门的玩味。
“又是你……小虫子。” 682的意念传来,硫磺味更浓,“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还是说,那点可怜的‘希望’(指裂缝中妈妈的感觉)……让你胆子更肥了?”
它毫不掩饰对小白行踪和心理的掌握。在这艘船上,能感知到、并“欣赏”小白那股日渐增长的、带着决绝的训练意志和隐秘计划的,大概也只有它了。
小白没有理会它的嘲讽。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那只巨大的黄色眼睛。
“我想学。” 她直截了当地说,“学怎么更快地变强,学怎么更好地用‘我们’的力量。妈妈教我的不够,我需要……更多。”
“哦?” 682的意念里充满了夸张的、恶意的“兴趣”,“想让我……教你?教你……如何更好地使用……那源自你‘妈妈’的、可笑的‘守护’之力?”
它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是精神层面直接感受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只会教一样东西……憎恨。以及,如何用憎恨……撕碎一切。”
“那也可以。” 小白的回答,让682的意念波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只要能让我变强,只要能让我有办法去那个地方(指裂缝或类似区域),只要能让我有机会……救出妈妈。” 小白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不在乎力量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有用的,就是好的。”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淡金色的眼眸在隔离舱的能量微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执着。
“作为交换,” 她抛出了自己唯一、也是最重的筹码,“我承诺,如果我成功找到了妈妈,或者找到了离开这里、去更……‘有趣’地方的方法,我会带上你。”
“带你一起,离开这个铁棺材(指‘家园号’),离开这个……残缺的、虚假的‘家’。”
寂静。
只有隔离舱能量场低沉的嗡鸣,以及682那缓慢、沉重的呼吸声。
这个承诺,显然击中了682某个关键的、永恒的诉求——自由,以及离开这令人憎恶的、被“虫子”们掌控的环境。尽管承诺来自一个它眼中的“小虫子”,一个力量微末、计划天真的幼崽,但这个承诺所指向的可能性,以及承诺背后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依然让它那充满憎恨的思维核心,开始了高速的权衡。
带它一起离开?有趣。这个幼崽,似乎比它预想的……更有“胆色”,或者说,更懂得“交易”。
教她?教她如何将那份纯净的、守护性质的力量,引向更高效、更具攻击性、甚至可能更“危险”的方向?看着她挣扎、扭曲、或许最终背离她“妈妈”的期望,染上憎恨与毁灭的色彩?看着她用自己教的东西,去冲击那些“分裂虫子”的巢穴,去撕开现实的帷幕,去制造更大的混乱?
这简直……太符合它的美学了。
至于她能否真的兑现承诺?不重要。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乐趣”和“变数”。而且,万一她真的做到了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往更广阔、更混乱的世界,也值得它投入一点“微不足道”的“指点”。
黄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算计、恶毒,以及一丝扭曲的“期待”。
“……有趣的提议,小狐狸崽子。” 682的意念终于再次传来,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可以……‘指点’你。用我的方式。”
“但记住,这是交易。如果你失败了,死了,或者让我觉得……无聊了,” 它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我不介意……亲自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憎恨课程’。”
小白的心脏重重一跳,但她用力点了点头,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出汗。
“第一课,” 682没有给她任何准备时间,意念如同冰冷的鞭子,直接抽打在她的意识上,“忘掉你‘妈妈’那套温吞的‘感觉’和‘推开’。”
“力量,是用来‘定义’,用来‘支配’,用来‘否定’的。”
“感受你体内那股‘小溪流’?蠢。那不是溪流,那是你‘存在’的延伸,是你意志的刀刃。”
“现在,想象你要‘切开’面前的空气。不是推开,是‘命令’它裂开一道缝。用你的意志,去‘定义’那条裂缝的存在。失败一百次,就做第一百零一次。直到你能‘感觉’到空间的‘质地’,能‘抓住’它,然后……”
“撕开它。”
682的“教学”,粗暴、抽象、充满攻击性,完全违背了林小白那套温和引导的理念。它不讲解原理,只下达指令,用冰冷恶意的意念压迫、刺激着小白的神经,逼迫她以最极端的方式去榨取、锤炼自己的力量。
小白没有退缩。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开始按照682那令人不安的指示,尝试用纯粹的意志,去“切割”、“定义”面前无形的空间。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和周身剧烈地明灭、扭曲,显示出极大的不稳定性和精神消耗。
失败,头痛,力量反噬带来的细小割伤(被她用外套悄悄擦去)……
但她一次次地重新开始。
隔离舱内,682的黄色竖瞳,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眼底深处,那抹扭曲的、见证“混沌”孕育的“愉悦”,愈发浓厚。
交易达成。
憎恨的导师,与决绝的学徒。
在这艘悬浮于星空中的孤舰深处,一场将彻底改变小白、也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秘密而危险的“训练”,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风暴眼外的世界,对此仍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