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号”舰桥内,气氛沉肃。巨大的战术全息图上,一处位于南美███雨林边缘的基金会临时前哨站——“前哨站伽马-7”的标志正急促闪烁着红光。周围代表着混沌分裂者活动迹象的猩红光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正从多个方向朝着前哨站汇聚、合围。
“……重复,‘前哨站伽马-7’于██小时前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突袭,现已确认敌方为混沌分裂者‘收割者’战术小队及其附属渗透单位。我方外围防线被突破,主结构受损,通讯断续。站内收容有数件Euclid级异常物品及重要实地研究数据,守备力量为MTF Epsilon-11(“九尾狐”)一个加强排,现正激烈交火,但寡不敌众,请求紧急支援……”
通讯官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带着明显的紧迫感。临时前哨站遇袭并不罕见,但这次袭击的规模、精准度,以及目标(可能包含特定异常物品或数据),都显示这并非偶然骚扰。
O5-3站在指挥席前,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全息图上不断更新的敌我态势、前哨站结构图、以及周边环境数据。她的表情是惯常的冷静,但指尖在虚拟控制台上快速划动的轨迹,显示她的大脑正在高速处理信息,评估风险与收益。
“前哨站伽马-7……距离我们当前轨道位置,紧急跃迁需时约25分钟。‘红右手’第三、第五突击中队处于待命状态,可立即出动。” 副官在旁边快速汇报。
“周边区域是否有其他基金会快速反应部队?” O5-3问,声音平稳。
“最近的MTF Beta-7(‘疯帽商’)响应时间预计在40分钟以上。雨林地形复杂,空中支援受限。”
O5-3微微颔首。这意味着,“家园号”和“红右手”是当前能最快抵达的有效支援力量。救援是必要的,无论是从保存资产、保护人员,还是从基金会责任的角度。但亲自出动“家园号”和精锐的“红右手”,意味着需要暂时离开当前监控“幽冥三角”的阵位,并承担一定的交战风险。
就在她即将下达指令时——
“雪姐姐!”
一个清脆、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属于孩童的急切声音,在舰桥入口处响起。
O5-3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转身。只见小白正被一名“红右手”卫兵礼貌但坚决地拦在舰桥气密门外。她今天没有穿睡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合身的、便于活动的银灰色连体工装(可能是从生活区仓库找来的),淡金色的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赤着脚(“家园号”内部恒温且洁净)。她怀里没抱小红,但999把自己变成了一小条橙黄色的、像装饰围巾似的东西,松松地挂在她脖子上。
Kay和“透镜”一脸焦急和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显然没能拦住她。
“姐姐,你不能来这里,O5-3阁下正在处理紧急军务……” Kay试图劝说。
小白却不管不顾,隔着卫兵,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O5-3,大声说:“雪姐姐!我都听到了!是有‘黑虫子’在打我们的地方,对不对?你们要去帮忙,对不对?”
O5-3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审视。小白的装束,眼神中的光亮,以及此刻出现在舰桥的行为,都与她近期表现出的“乖顺”、“受惊后恢复期”状态不符。太巧合了。
“是的,小白。” O5-3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处前哨站遇袭,我们需要提供支援。这里危险,你不该来。Kay博士,带她回生活区。”
“不!我要去!” 小白猛地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带着一点蛮横的、属于孩童的执拗,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我一直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做不了!妈妈不见了,我只能等!现在有坏人在打我们的人,我也想去帮忙!我……我有力量了!妈妈教过我的!我能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证明,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的、明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稳定、甚至带着一丝锐利气息的能量光晕,如同有生命的火焰般,在她掌心上方几厘米处悄然浮现、缓缓流转。光晕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控制力和“存在感”,让近处的Kay和卫兵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O5-3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份力量……这份控制力……远超她之前的评估,也绝不是一个“偶尔练习”的孩子该有的水平。而且,那能量光晕的“质感”……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少了一丝纯粹的温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内敛的攻击性。
她是什么时候……练到这种程度的?在“宁静穹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掠过O5-3的脑海——那几次下层收容区边缘检测到的、极其微弱、难以定位的异常能量扰动,原本被归咎于682不稳定或设备误差……难道……
不,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胡闹。” O5-3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战场不是游戏场。你的力量尚不成熟,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混沌分裂者士兵,毫无胜算。你去,只会成为负担,让前去救援的士兵们分心保护你,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我不会拖后腿的!” 小白急道,掌心的光晕又亮了几分,显示出她情绪的激动和对自身判断的坚信,“我……我可以感知到恶意!可以提前发现敌人!我还能……还能用这个保护自己,或者干扰他们!雪姐姐,让我去吧!我保证听指挥,不乱跑!我只是……不想再只是等着了!”
她的眼中浮起一层水雾,混合着真实的焦急、对“被留下”的恐惧,以及一种更深沉的、O5-3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渴望——那是需要验证,需要在真正的危险和对抗中,丈量自己新获得爪牙的渴望。那是猎手初次接近猎物巢穴时的、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悸动。
O5-3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舰桥内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嗡鸣和全息图上代表交火的闪烁红光。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前哨站每一秒都可能增加伤亡。
她快速权衡。
风险:
小白的安全。战场瞬息万变,即使有精锐保护,流弹、爆炸、陷阱、混沌分裂者的非常规手段,都可能造成意外。
她的不可控性。小白的真实意图、力量来源和现在的心理状态,都是未知数。她可能会擅自行动,打乱部署,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暴露风险。带着如此特殊的个体(TST-M-013-1)出现在战场,一旦被混沌分裂者确认或捕获,后果不堪设想。
潜在收益/必要性:
验证与观察。 这是近距离、在实战环境下观察小白当前真实能力、行为模式和心智状态的绝佳机会,远胜于任何模拟或评估报告。可以借此判断她是否真的具备了某种程度的自保或辅助能力,以及……她力量中那丝不和谐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能的战术价值。 如果小白对“恶意”的感知和她的防护/干扰能力真如她所说,在复杂的雨林环境中,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预警或辅助。
安抚与掌控。 强行将她留下,可能加剧她的逆反心理和秘密行动倾向。有限度的、受控的参与,或许能更好地满足她“想做点什么”的需求,同时将她置于更严密的直接监控之下。
最现实的——时间。 没有时间继续争论了。
O5-3的目光与小白倔强对视,在那片淡金色中,她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也看到了一丝被压抑的、近乎猎食者的冷静。这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妈妈怀里发抖的小狐狸了。无论原因是什么,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并且……主动寻求着试炼场。
“可以。” O5-3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漠然。
小白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O5-3接下来的话让她立刻绷紧了身体。
“但你必须严格遵守以下条件,任何一条违反,你将被立即强制送回,并接受最严厉的禁闭。”
“第一,全程穿戴‘红右手’标准轻步兵护甲(会有适合你的尺寸),并佩戴生命体征与定位追踪器。”
“第二,你被编入我的直属护卫小组。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我身边,或我指定的、有至少两名‘红右手’精锐陪同的安全位置。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禁止离开,禁止使用任何攻击性能力,禁止主动接触敌人。”
“第三,你的任务只有一项:利用你的感知能力,在指定方向进行被动侦察,预警潜在的恶意接近或异常能量反应。除此之外,不允许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第四,如果战斗爆发,你的首要且唯一任务是启动护甲内置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寻找掩体,隐蔽。除非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否则不允许使用你的能力进行任何形式的反击。”
“明白了吗?”
条件极其苛刻,几乎将她完全限定为一个被严密保护的“人形探测器”和“围观者”。
小白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头:“明白!我保证!雪姐姐,我一定听话!”
只要能去,只要能踏上真正的战场,用真正的敌人来“测试”自己,来确认这数周来在大蜥蜴恶意低语和自己血汗交织下获得的“成长”……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被束缚的观察者,她也愿意。
O5-3不再看她,转向副官:“通知‘红右手’第三、第五中队,立即做好出击准备。调取‘前哨站伽马-7’及其周边最新环境数据,规划最优渗透与撤离路线。‘家园号’进入二级战备,保持轨道监控,随时准备提供远程火力支援或紧急回收。”
“另外,” 她的目光扫过Kay和“透镜”,“给TST-M-013-1准备合适的装备。Kay博士,你随行,负责她的生理监控和紧急医疗。‘透镜’博士,你留守,监控‘家园号’内部状态,尤其是……下层收容区的稳定。”
命令迅速下达,舰桥内气氛瞬间从沉肃转为紧绷的高效。士兵们奔跑起来,装备检查的电子音响起,引擎开始预热。
小白被Kay匆匆带走去换装和进行简短简报。转身离开舰桥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全息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前哨站伽马-7。
淡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跃跃欲试的光芒,越来越亮。
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战场……
妈妈,请看着吧。
您的小白,不再只会等待了。
她要开始学习,如何用这双新生的、染上了些许黑暗甘甜的爪牙……
去抓住,通往您身边的任何一丝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