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雨林边缘,基金会“前哨站伽马-7”外围及内部。
自“家园号”紧急跃迁抵达战区上空,O5-3带领的“红右手”快速反应部队(包括小白)空降后,战斗爆发初期。
热带雨林的空气黏稠、闷热,充满了腐烂植物、泥土和硝烟的混合气味。巨大的蕨类植物和纠缠的藤蔓构成了天然的迷宫,光线被厚重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远处,自动武器的点射声、能量武器的嘶鸣、以及偶尔的爆炸轰鸣,清晰地标示出主战场的方位。
“前哨站伽马-7”的主体结构——一座伪装成古老岩石地貌的半地下复合体——已经隐约可见。其表面冒着几缕黑烟,数个出入口附近有明显的交火痕迹,植被被烧焦,树木折断。但核心区域似乎还在基金会守军手中,抵抗的枪声依旧激烈。
O5-3率领的支援部队——约三十名“红右手”精锐,以及被严密“包裹”在队伍中心的小白和Kay——正沿着一条预先规划好的、相对隐蔽的渗透路线,从侧后方急速接近前哨站。他们的目标是撕开混沌分裂者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点,与内部守军汇合,并协助稳固防线或执行数据/异常物品的紧急转移。
小白穿着一套为她特制的、缩小版的“红右手”轻步兵护甲。哑光的深灰色涂装,流线型设计,内置了基础的能量护盾发生器、生命维持、通讯和多重定位系统。头盔的面甲是透明的复合材质,此刻抬起,露出她那张因为紧张、闷热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淡金色的马尾从头盔后方的预留口伸出,脖子上松垮地挂着变成“围巾”的999(它似乎不太喜欢密闭空间,但这个形态既能接触小白,又不影响行动)。她的护甲经过了特殊调整,在保证基础防护的同时,尽量减少了对她肢体活动的限制——这是O5-3在评估了她那“需要一定肢体动作引导力量”的特点后,做出的妥协。
她紧跟在O5-3侧后方两步的位置。O5-3本人也换上了贴身的战术服和外骨骼,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战术目镜,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手中是一把造型精致、威力却不容小觑的定制能量手枪。两名“红右手”老兵一左一右,几乎是将小白“夹”在中间,目光锐利地警戒着任何可能的方向。
“目标区域,11点方向,距离300米,废弃观察哨。预计有敌方狙击手或观察员。” 队伍通讯频道中,尖兵的声音传来。
“B组,烟雾弹掩护,A组,从右侧迂回清除。保持静默,除非必要,避免交火暴露主队位置。” O5-3的命令简洁清晰。
小白的心跳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真实的战场,第一次听到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尖啸(虽然距离尚远),第一次闻到如此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从更前方飘来)。护甲下的手掌微微出汗,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回忆大蜥蜴那些充满恶意的“教导”,以及妈妈温柔引导时的感觉。
感知。 她对自己说。像大蜥蜴说的,把感觉变成针,刺出去。但也要像妈妈教的,去感觉“恶意”和“不同”。
她闭上眼睛(在头盔内),尽管这让她有些不安,但能帮助集中精神。淡金色的感知触须,以她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向周围蔓延。这一次,不再是“宁静穹顶”内安全的练习,而是真实、杂乱、充满了危险信号的战场环境。
她“感觉”到了。
左前方,大约两百米,树冠阴影中,一团冰冷、专注、带着杀意的“存在感”——是尖兵说的狙击手?不对,好像有两个,气息很接近,几乎重叠。
右侧,更近一些,一百五十米,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后,有细微的、刻意压抑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侦测设备或待机的陷阱。
正前方,通往废弃观察哨的路径上,空气的“流动”有些不自然,仿佛有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绊线或压力感应器。
这些“感觉”并不十分清晰,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带着颜色的“直觉”,混合了她对恶意、能量、以及空间异常的稚嫩感知。但她“知道”那里“不对”。
“雪姐姐,” 小白通过内部加密频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但努力保持平稳,“左前,树冠,大概两百米,有两个……很冷的‘点’,像在盯着这边。右边,灌木丛后面,有东西在‘嗡’……很轻,但一直有。前面路上……空气有点‘硬’,说不清楚,但走过去可能会……响。”
她的描述并不专业,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比喻。但O5-3冰蓝色的眼眸却瞬间锐利起来。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整了指令:
“A组,确认左前树冠双目标,优先无声清除。B组,右侧灌木丛,疑似震动感应雷或监控孢子,绕行标记。C组,前方路径,用便携式扫描仪和排爆机器人确认。行动。”
“红右手”的士兵们没有丝毫质疑,立刻执行。几秒后,通讯频道传来确认:
“左前树冠,清除,两名敌军观察哨,配备狙击器材。”
“右侧灌木丛,发现伪装型孢子探测器,已屏蔽。”
“前方路径,确认有隐蔽绊雷,已排除。”
精准,高效。小白的预警,在真正训练有素的士兵手中,转化为了实际的战术优势,避免了潜在的伤亡和暴露。
O5-3没有回头看小白,但通过内部频道,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做得好,继续。”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小白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她做到了!她的“感觉”是有用的!不是在“家园号”上和假想敌的练习,而是真的帮助了雪姐姐和这些士兵!
但还没等她细细品味这份初战告捷的微末喜悦,新的、更浓烈的恶意感知,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更接近主战场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更浓的硝烟和血腥味。树木的损伤更加严重,地面出现弹坑和能量灼烧的痕迹。激烈的交火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混沌分裂者士兵那特有的、带着狂热腔调的呼喊,以及基金会守军坚定但已显疲惫的还击命令。
“前方,9点至3点方向,扇形区域,大量、混乱的恶意……很多‘点’,在移动,在开枪……” 小白的声音绷紧了,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如同沸腾的憎恨与杀意之锅,无数冰冷的、狂热的、带着毁灭欲望的“存在”在其中搅动。这感觉让她头晕目眩,甚至有些反胃。这和她感知单个或少数目标完全不同,是精神上的直接冲击。
“C组,建立临时火力点,压制敌方左翼。A组、B组,跟我来,从右侧撕裂口突入,与守军建立联系。医疗组准备。” O5-3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那沸腾的恶意感知只是地图上的普通标记。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分开行动。O5-3带着主力和小白,朝着一个被标注为“相对薄弱”的敌方阵线缺口冲去。子弹开始更加密集地从身边掠过,打在树干和岩石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和碎屑飞溅的声音。能量武器过热空气的“嘶嘶”声令人牙酸。
小白被牢牢地护在队伍中间。她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头滑下,能闻到护甲内部循环系统过滤后依然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和臭氧味。恐惧再次攥住了她,但这次,恐惧之中,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被战场肾上腺素催生出的亢奋。
这就是真正的敌人。 她看着前方那些在树木和掩体后闪烁的、穿着暗红与黑色战斗服的身影,看着他们手中喷吐火舌的武器,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一切“基金会渣滓”撕碎的狂热。
他们想杀雪姐姐,想杀这些保护我的士兵,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他们和抓走妈妈的,是同一类“黑虫子”。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对“敌人”这个概念的清晰认知,以及……一丝被682教导所激发的、对“摧毁敌人”的黑暗渴望,悄然滋长。
就在这时,侧翼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爆炸!一名试图从侧面迂回的“红右手”士兵触发了混沌分裂者埋设的诡雷,虽然护甲吸收了大部分破片伤害,但爆炸的冲击将他掀飞,重重撞在树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几乎同时,数名混沌分裂者士兵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和短暂的混乱,立刻调转枪口,朝着O5-3小队所在的位置,发起了猛烈的压制射击!子弹和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得周围的树木碎屑横飞,泥土四溅。小队被迫暂时寻找掩体,行动受阻。
“狙击手!11点方向,高处!” 一名“红右手”士兵大吼,随即他藏身的岩石被一枚大口径反器材子弹击中,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碎石崩飞。
混乱,压力骤增。
O5-3迅速判断形势,下令还击,并试图寻找突破口。但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白正背靠着一棵粗大的古树,脸色苍白,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却透过面甲,死死盯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盯着那些在掩体后闪烁的敌人身影。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周身那圈淡金色的守护光晕,在枪林弹雨的刺激和自身激烈情绪的催动下,不受控制地变得明亮、不稳定,甚至隐隐发出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她不是在害怕地颤抖。O5-3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混合了愤怒、对敌人的憎恶、以及强烈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就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獠牙初露的幼兽,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狼群。
“姐姐!” Kay在旁边焦急地低喊,试图把小白往更安全的位置拉。
但小白没动。她的目光,锁定了侧前方一个刚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举枪瞄准这边一名“红右手”士兵的混沌分裂者枪手。
那个枪手的“恶意”,在她此刻高度敏感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清晰、灼热、令人憎厌。
就是他。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说。他想杀我们的人。
阻止他。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右手食指,隔着护甲手套,朝着那个枪手的方向,极其隐蔽地、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一道极其凝练、迅捷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金色中夹杂着一丝白炽的细小能量射线,如同毒蜂的尾针,从她的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穿过树木的间隙、弹道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名混沌分裂者枪手刚刚抬起的枪管前端——确切地说,是枪口内部的能量激发装置。
“噗嗤”一声轻微的、被爆炸和枪声掩盖的闷响。
那名枪手扣下扳机的动作僵住了。他手中的能量步枪没有如预期般喷射出致命的射线,而是枪管骤然亮起不正常的红光,内部传来短路的“噼啪”声,随即“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破碎的金属零件和灼热的能量残渣四散飞溅,不仅炸伤了他的手臂和面部,飞溅的碎片还波及了旁边另一名敌人,引起一小片混乱和惊呼。
有效!
小白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了惊讶、后怕、以及更加强烈的、亲手造成破坏、改变战局的、黑暗的满足感。她真的做到了!用大蜥蜴教的方式,更快,更隐蔽,更……致命(虽然目标是武器)。而且,没人发现是她做的!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反胃感袭来。刚才那一击,消耗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尤其是精神上的专注和那种“精准操控、内部破坏”的意念,极其费力。她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幸亏Kay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姐姐!你怎么了?受伤了?” Kay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O5-3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手术刀般,瞬间洞悉了刚才那微小但关键的异常——那个混沌分裂者枪手武器的诡谲炸膛,以及小白此刻突然的虚弱和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混合了亢奋与消耗过度的苍白。
她的目光,与小白有些闪烁、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和“我做了”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时间追问。
“目标清除,缺口打开!突击!” O5-3果断下令,趁着敌人因炸膛小范围混乱的瞬间,带领小队猛然冲出掩体,如同尖刀般刺入了混沌分裂者的防线缺口,与前方苦苦支撑的“前哨站伽马-7”守军,成功汇合!
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小白,在Kay的搀扶下,跟着队伍冲进了相对安全的哨站内部通道。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耳边是外面依旧激烈的交火声,鼻腔里是更浓的血腥和机油味。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冰冷的弧度。
她“测试”过了。
用真正的敌人。
大蜥蜴教的东西……真的很有用。
而妈妈温暖的力量……只要她记得,就还在心底,守护着她,不让她彻底迷失在这力量的黑暗甘甜之中。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爪牙”有多锋利,也知道了使用它们的代价。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