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O5-3私人空天舰“家园号”(Ark-03),“微光之间”内部(已被白欣重新“定义”)。
白欣降临并“清理”了监控后不久。外界,O5-3和“家园号”指挥系统正处于最高警戒和应对混乱中,但无人敢轻易闯入这片被未知高阶存在“标记”和“重塑”的区域。
小白在深度、无梦的安宁中沉睡,直到一阵奇异的、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感知层面的、轻柔的“拨弦”感将她唤醒。那感觉如同一根温暖的、带着阳光和慵懒气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灵魂深处,不会惊扰,却足以将她从最深沉的修复性睡眠中温柔地“捞”起来。
她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浅蓝色天花板和单调的应急照明,而是一片仿佛被最纯净的月光和午后暖阳同时眷顾的、柔和而富有层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草木与书香,混合着一丝……极其熟悉的、却又更加鲜活浓郁的、属于“猫”与“月光”的奇妙气息。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边。
那个身影就随意地蜷在沙发椅里,银发如瀑,猫尾轻摇,蜜糖色的眼眸半阖着,仿佛也在假寐,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明确表示着她清醒着,并且知道小白醒了。
是梦吗?小白眨了眨眼。手腕内侧传来清晰的、温热的搏动感——是那枚银色符文。不是梦。
“你……” 小白撑着手臂坐起身,声音因初醒和震惊而有些干涩,“你真的……来了?”
“不然呢?” 白欣没有睁眼,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被吵醒般的含糊,“某个不懂礼貌的小家伙,用那么粗的‘线’(意念)硬拽,还把自己的‘门牌号’(符文)拍到我脸上……我想装作没听见、没看见都不行呢,杂鱼~”
“杂鱼”的称呼再次出现,但这次小白听得真切,那软糯的语调里并没有真正的贬低,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调侃,甚至……带着点“你果然这么干了”的无奈纵容。
小白的心脏砰砰直跳,混合着难以置信、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她真的把这位神秘强大的存在“叫”来了!虽然方式很鲁莽,但现在,她就在眼前!
“对不起……我……” 小白想道歉,又想道谢,更想立刻追问无数问题,一时语塞。
“行啦行啦~” 白欣终于睁开眼,蜜糖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琥珀,流转着温暖而神秘的光泽,看向小白,“道歉和道谢都先收着。我时间不多,你家那些‘铁罐头管理员’(指O5-3和基金会)虽然暂时被我‘按’住了,但保不准会发疯做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她从沙发椅上轻盈地跳下,赤足踩在仿佛被阳光晒暖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小白床边,微微歪头打量着她。
“看你现在的样子,‘泥巴’(暗红杂质)是暂时被压下去了点,但‘凿子’(682教导的憎恨与否定路径)的‘印子’还在,而且……” 她伸出那根没戴手套的食指,虚空点了点小白的眉心,“这里,乱糟糟的。全是‘我要变强’、‘我要救人’、‘我该怎么办’的毛线团,一根都没理清。”
小白被她说中心事,脸微微一红,但随即眼神更加坚定:“所以,请你教我!教我……怎么用‘光’去‘编织’!怎么‘相信’去开门!我……”
“停。” 白欣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如同猫咪舔爪,“光说没用。我得先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顺便……帮你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毛线团,理出个头绪来。”
“怎么看?” 小白疑惑。
“很简单呀~” 白欣的嘴角勾起一抹纯净的、却让小白心中警铃微作的、近乎“恶作剧”般的甜美笑容,“我们,‘玩’一下。”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小白任何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白欣那根竖在唇边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对着小白,轻轻一弹。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征兆。
但小白所在的整张病床,连同她身下的床垫、身上的薄被、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温和却绝对的力量包裹、定义!
“此处的‘支撑’概念,暂时转化为‘流动’。”
无声的、优雅的“规则宣判”。
小白只觉得身下一空,原本坚实的床垫和床板,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物理属性,变得如同最柔和、却最无法借力的水流!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下“沉”去,不是坠落,更像是被吸入了无形的、温暖的“液态空气”中,失重感与无处着力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呜啊!” 小白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调动力量稳住身体。淡金色的光芒应激性涌出,试图在她身下形成“托举”或“推开”的力场。
然而,她的力量刚刚触及那片被定义为“流动”的区域,就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支撑”效果,反而被那“流动”的规则轻柔地裹挟、同化、带走,成为“流动”的一部分,让她下沉得更快、更“顺滑”!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输出的力量,反过来成了加速自己“陷落”的“润滑剂”!
这是完全不同的层面!不是力量的对抗,是规则的戏弄!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改变了局部“支撑”的概念,她的所有基于物理和能量层面的应对就全部失效!
“不对哦~杂鱼~” 白欣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小白耳边(或者说,在她混乱的感知中)响起,“用蛮力去推水,只会让自己呛得更快。要用……‘感觉’。”
“感觉什么?!” 小白努力挣扎,却越陷越“深”,周围无形的“流体”温柔却坚决地包裹着她,让她如同沉入温暖的、但致命的蜜糖。
“感觉‘水’的‘流动’呀~” 白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原本是床的位置——不,是那片“流动”区域的上方,仿佛那里依然有坚实的平面。她单手托腮,蜜糖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在“流体”中徒劳扑腾的小白,另一只手对着小白的方向,五指如同弹奏看不见的钢琴,优雅地律动着,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在调整着那片“流动”区域的“流速”、“方向”和“质感”。
“然后,试着用你的‘念头’,去‘告诉’你身边的‘水’:‘这里,我想停一下’。不是命令,是……商量?或者说,是‘建议’?用你的‘存在’,去轻轻地‘碰’一下它的‘规则’。”
这指导玄之又玄,对此刻慌乱的小白而言近乎天书。
“我……我不会!” 小白挣扎着,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乱,甚至因为急躁,一丝暗红的“杂质”又有要浮现的迹象。
“那就继续呛水吧~” 白欣毫不在意,甚至调整了一下“水流”,让小白体验了一下短暂的“倒悬”和“旋转”,然后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方向感时,又“好心”地把她“摆正”。
“记住哦,杂鱼~你现在沉在‘我’的‘想法’里。你的力量,你的挣扎,如果不符合我的‘想法’,就只是……白费力气,甚至帮倒忙。”
小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切磋”或“测试”,这是单方面的、赤裸裸的、优雅的碾压。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攻击性的力量,只是随意地改变了一下周围环境的“规则定义”,就让她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所有努力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这就是“用光编织”?这就是“让世界相信”?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令人绝望的强大。
挫败感和巨大的差距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任凭那无形的“流体”将自己带入更深的无力感时,手腕内侧的银色符文,却传来一阵清晰的、温暖的搏动。
同时,白欣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她耳边低语:
“不过呢……如果你的‘想法’,能比我的‘想法’,更……‘有趣’,或者更……‘合理’?”
“也许,‘水’会听你的哦?”
有趣?合理?
小白混乱的大脑捕捉到了这两个词。比白欣的“想法”更有趣、更合理?怎么可能?对方是随手定义规则的强大存在……
等等……
定义规则……
妈妈的力量,是温暖的,是“定义”健康、“定义”宁静、“定义”连接……
大蜥蜴的力量,是冰冷的,是“否定”存在、“否定”秩序……
而眼前这位……是在“定义”流动、“定义”这里是她“想法”的领域……
定义……
小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失重和无力感,忽略内心的恐慌和挫败。她将全部心神,沉入手腕那枚温热的符文中,沉入自己体内那缕虽然微弱、但源自妈妈的最纯粹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带有“定义”与“守护”本质的力量核心。
她不再试图去“对抗”周围的“流动”,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推开”或“稳定”。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全部的心神和那缕温暖的力量,去“感觉”周围的“流动”。不是感知它的物理性质,而是去感觉其中蕴含的、属于白欣的、那种慵懒、好奇、带着玩味的“定义”的“韵律”和“意志”。
然后,她将自己最强烈的、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和对抗的“念头”,化作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温暖的淡金色“信息流”,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送”入那片“流动”之中:
“这里……是‘家’。是让人安心休息的地方。‘流动’……可以很温柔,但最终,会托着人,回到安心的‘岸’边。”
这不是对抗白欣的“流动”定义,而是在其基础上,增加了一层新的、温暖的、关于“归宿”与“安宁”的“定义”!
奇迹发生了。
那包裹着她的、无形的“流体”,其“流动”的韵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短暂的紊乱。仿佛两种不同的“定义”——“随我心意变化的游戏场”与“最终归于安宁的温柔归宿”——产生了微弱的冲突与调和。
“流体”的托举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方向调整。
虽然微不足道,虽然转瞬即逝,小白依旧“沉”在“水”中,但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念头”,真的“碰”到了周围的“规则”,并且引起了一丝回响!
“哦?” 白欣的轻咦声传来,蜜糖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有点意思了嘛,小杂鱼~”
她对着小白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收。
“流动”瞬间停止,小白身下重新恢复了坚实的“支撑”感,她狼狈地跌坐在“地面”(其实还是那片被定义的区域,只是恢复了支撑属性)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冷汗),淡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自己刚刚“定义”过的地方。
“虽然还弱得可怜,定义得也乱七八糟,方向更是南辕北辙(白欣想让她体验无力,她却定义了归宿)……” 白欣踱步走过来,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小白平视,蜜糖色的眼眸近距离地、认真地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刚刚展现出意外潜力的胚料。
“但至少,你开始试着不用‘凿子’去砸,而是用‘画笔’去‘点’了。”
“虽然笔触稚嫩,颜料也还没调匀……”
她伸出那根没戴手套的手指,这次没有触碰,只是隔着几厘米,虚点了一下小白手腕上那枚温热的符文,又点了点她的心口。
“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你的‘光’(自身本质力量),是用来‘感受’、‘沟通’,然后尝试去‘描绘’和‘建议’的,不是用来‘砸’和‘烧’的。”
“憎恨和吞噬,可以是‘颜料’里的‘暗色’和‘腐蚀剂’,用来增加画面的‘深度’和‘穿透力’,但永远不能是‘画笔’本身。用它们当画笔,画出来的只有扭曲和毁灭,最终也会毁了你自己这张‘画布’。”
她的语气依旧慵懒,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小白心头。
“好了,‘玩’也玩过了,看也看过了。” 白欣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我得走啦。再待下去,外面那些‘铁罐头’真要急得拆家了。”
“可是……” 小白急忙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白欣打断她,蜜糖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那里面没有了玩笑,只有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告知”,“路,我指了。感觉,我让你体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走’和‘悟’。”
“等你能真正静下心来,不看‘泥巴’和‘凿子’,只看自己的‘光’,并且能用它清晰、稳定地‘描绘’出一个小小的、具体的、让你自己觉得‘对’的画面时……”
“再用你的‘心’,碰碰那个‘门铃’(符文)。”
“说不定,我心情好,会再来‘看看’你的‘新画’。”
她说完,不再看小白,转身向着房间中央那片银辉最浓郁处走去。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再次融入月光与流淌的光影之中。
“对了,” 在即将完全消散前,她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着小白,也仿佛对着这片空间外、某个正在冰冷注视这里的视线(O5-3),露出了一个甜美到近乎虚幻、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替我向那位……‘银发管理员’小姐问好。”
“告诉她,小孩子学‘画画’的时候,旁边看着就好,别老指手画脚,更别拿些危险的‘刻刀’(指可能的精神扫描或激进手段)在旁边比划。”
“不然……”
她的身影彻底淡化、消失,只留下最后一缕带着笑意的、软糯的余音,在重新恢复冰冷与死寂(白欣的“定义”效果如潮水般退去)的房间中,袅袅回荡:
“……我会有点不高兴的哦~”
“杂鱼~们。”
小白瘫坐在地上,手腕的符文温暖依旧,脑海中回荡着方才那无力又震撼的体验,以及白欣最后的话语。
碾压,是彻底的。
但那一瞬间,自己“念头”触碰“规则”的感觉,却也无比真实。
前路依旧迷茫,差距依旧如天堑。
但至少……
她似乎,真的摸到了一点,属于“月光”和“编织”的……
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