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O5-3私人空天舰“家园号”(Ark-03),O5-3的绝对私人休息舱“静滞之间”。
O5议会上灾难性的公开“发情”事件发生后不久。舱内被调至最低光照,温度冰冷,多重抑制力场和隔音屏障全开,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绝,仿佛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银灰色的、自我囚禁的冰棺。
O5-3瘫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那身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银灰色正装,此刻皱巴巴地裹在她身上,领口被无意识扯开,露出因剧烈情绪波动和残留生理反应而泛着不自然粉红的精致锁骨。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肩头,发丝间,那对银灰色的、毛茸茸的、此刻完全无力地、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耳尖还微微颤抖的猫耳,再也无需、也无法隐藏。
她的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尖带雪的银色长尾,也失去了所有活力,如同失去生机的藤蔓,软软地拖在地板上,偶尔因为主人身体的细微颤抖而无力地晃动一下。
但这一切,都不是此刻最引人注目的。
最刺目的,是她脸上。
那张惯常冰封、冷静、不容置疑的精致面容,此刻被一种近乎崩溃的、混合了极致羞愤、暴怒、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屈辱的表情所占据。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是万年寒冰,而是盈满了滚烫的、不断汇聚、颤抖着、倔强地不肯落下、却又控制不住地满溢出来的泪水,水光模糊了她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与威严,只剩下全然的、脆弱的、破碎的、近乎哀求的狼狈。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一滴,又一滴,无声地砸在她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水渍。
她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不像O5-3。
但O5议会上的那一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竖起颤抖的耳朵,狂甩炸毛的尾巴,潮红的脸颊,甜腻的喘息,诱人的呜咽,同僚们那沉默却如实质的目光……以及最后,自己那落荒而逃、切断连接的、无比耻辱的“离线”。
全完了。她作为O5的一切,她毕生建立的信誉、威严、掌控力,都在那几十秒内,被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猫娘的本能,撕得粉碎,践踏成泥。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出来……”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平稳,而是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幼兽发出的、最后的、绝望的低吼,“给我……出来!白欣!!”
她几乎是吼出了那个名字,泪水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涌出更多。
仿佛响应她的呼唤,又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O5-3面前不远处的空气中,月白色的、柔和的光晕,如同滴入水中的月光墨迹,再次优雅、无声、理所当然地荡漾开来。
光影流转,勾勒出那熟悉的、修长慵懒、带着猫耳与蓬松长尾的身影。白欣,依旧抱着她那团Q弹温暖的999“抱枕”,赤着足,仿佛刚从自家庭院的午后小憩中醒来,蜜糖色的眼眸半眯着,带着一丝饶有兴致、仿佛观赏什么有趣戏剧的悠然,出现在了这片冰冷、绝望的私人空间里。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管理员’小姐吗?” 白欣的声音软糯依旧,但在此刻O5-3听来,却如同最恶毒的嘲讽,“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鼻子呀?刚才在‘玩具屋’(指O5议会虚拟空间)里,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她故意歪着头,蜜糖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O5-3此刻狼狈不堪、泪流满面的模样,尤其是在那对无力耷拉的猫耳和拖在地上的尾巴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杰作” 的愉悦。
“你看,这对小耳朵,多可爱~这尾巴,多软~配上你这张冷冰冰又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仿佛在近距离欣赏一件艺术品,“啧啧,真是我最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了呢~”
“作品”……“满意”……
这两个词,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彻底压垮了O5-3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闭嘴!!”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冰蓝色眼眸中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怒焰,死死瞪着白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调,“把我……变回来!立刻!马上!!!”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甚至因为激动,身后的尾巴都无意识地、猛地炸了一下毛,耳朵也剧烈颤抖着竖起了一瞬,但随即又因脱力和绝望而软软垂下。
这徒劳的、连身体都在“背叛”她的反应,让她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
白欣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冰冷掌控一切的O5议会成员,此刻像只被雨水打湿、无家可归、只能对着施暴者呲牙低吼却又无能为力的流浪猫。
她蜜糖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玩味和兴味,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幽深、平静、却也更加强硬、不容置疑的光芒。
“不要~”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软糯,甚至带着一丝哄孩子般的、却冰冷彻骨的温柔。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O5-3的心脏,将她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彻底碾碎。
“……为、什么?” O5-3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濒临崩溃的、微弱的气音,泪水不断滚落,“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力?资源?还是……看我的笑话?你已经看到了!满意了吗?!把我变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离开这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哀求,是交易,是绝望的妥协。
然而,白欣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她抱着999,缓步走到O5-3面前,微微俯身,蜜糖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平静地,注视着O5-3那双被泪水浸透、写满崩溃和哀求的冰蓝色眼睛。
“我什么都不想要哦,‘管理员’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打在O5-3的灵魂上,“权力?无聊。资源?无趣。看笑话?一开始或许有点,但现在……”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O5-3的猫耳和尾巴,又落回她泪流满面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近乎叹息般的神色,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近乎“原则”般的坚持取代。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
“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硬邦邦、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的‘铁罐头’样子,顺眼多了,也……真实多了。”
“至少,你现在会哭,会生气,会失控,会露出除了‘冷静’和‘命令’之外的表情。” 她歪了歪头,银色的猫耳随之晃动,“这不是很好吗?像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活生生的……‘猫咪’?”
“变回去?” 她直起身,抱着999,恢复了那种慵懒疏离的姿态,蜜糖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彻底的、不容更改的决断。
“不要。”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是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教训’和‘提醒’。”
“提醒你,这个世界,不是永远按照你那套冷冰冰的规则和计划运转的。提醒你,再强大、再冷静的存在,也有失控、脆弱、不得不面对自己‘另一面’的时候。”
“也提醒你,”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O5-3,看向了更深处,“别老是对着别人家(指小白)的‘小苗苗’指手画脚,还总想着用些危险的‘刻刀’(指激进手段)。先管好你自己身上的‘毛’(指猫娘特征和本能)再说吧,杂鱼~管理员~”
说完,她不再看O5-3瞬间变得死灰、连泪水都仿佛冻结在脸上的绝望神情,抱着999,转身,身影开始缓缓淡化。
“至于怎么‘适应’和‘管理’你的新‘配件’……”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毕竟,连自己都管不好的‘管理员’,可是会被人看笑话的哦~”
“就像……刚才那样。”
话音落下,月白色的光影彻底消散,白欣的身影消失无踪。
冰冷的私人休息舱内,只剩下O5-3一个人。
她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但眼中最后的光芒,仿佛也随着白欣那句“不要”,而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自己颤抖的、还带着泪痕和指甲掐痕的双手之中。
银灰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
蓬松的长尾,一动不动地拖在身后。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比哭泣更加死寂、更加绝望的、冰冷的、彻底的……
崩坏与认命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这座银灰色的自我囚笼中,无声地蔓延。
风暴眼最冷静的冰山,O5-3,在尊严被当众撕碎、最卑微的哀求也被无情拒绝后……
终于,被那任性的月光,亲手推入了……
永无回头可能的、绝望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