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O5-3私人空天舰“家园号”(Ark-03),“微光之间”(已完全被白欣的规则场“改造”为宁静庭院)。
“微光之间”已不复当初医疗舱室的冰冷模样。庭院的一角,有座小小的、爬满绿藤的竹制凉亭,亭下摆着铺了软垫的竹榻和矮几。另一侧,模拟的浅水池中,几尾锦鲤悠哉游弋,池边点缀着奇石与应季花草(虽然季节由白欣的心情定义)。阳光(模拟的)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温暖的光点,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放松的熏香气味。
这里的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安宁,仿佛与舰外紧张肃杀的现实彻底割裂。
小白穿着一身白欣给她“变”出来的、淡青色绣着小狐狸纹样的舒适交领襦裙,赤着脚,坐在凉亭边的竹制回廊上。她怀里抱着蜷成毛团、睡得正香的小红,后背则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大团温暖、Q弹、散发着持续愉悦波动的橙黄色“靠垫”上——那是尽职尽责扮演着“休息日最佳伙伴”的SCP-999。
她没有在做任何“练习”。没有尝试感知规则,没有模拟“画笔”,更没有去想那些危险的力量混合与“挖洞”技巧。甚至,她刻意不去想妈妈,不去想混沌分裂者,不去想那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责任和焦虑。
因为今天,是“假期”。
是那位任性又强大的导师白欣,在某个“上午”(庭院时间),用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鼻子,宣布的。
“小杂鱼~今天不准‘画画’,不准‘挖洞’,不准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白欣当时侧卧在旁边的贵妃榻上,怀里抱着她的999专用抱枕,蜜糖色的眼眸慵懒地半阖着,用不容置疑的语调说,“给你放个假。就做点……小狐狸崽子该做的事。”
“比如?” 小白当时还有些茫然和不安。她已经习惯了时刻绷紧神经,要么训练,要么担忧,要么计划。突然的“无所事事”,反而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比如……” 白欣想了想,用尾巴尖指了指庭院,“晒晒太阳,发发呆,逗逗鱼,撸撸狐狸(指小红),靠着黄团子(指999)睡个午觉……或者,单纯地,感受一下‘现在’。”
“感受‘现在’?” 小白不解。
“嗯哼~” 白欣翻了个身,将脸埋进999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的韵律,“不去想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去愁未来要做什么。就只是……用你的耳朵,听听风(模拟的)吹过叶子的声音;用你的眼睛,看看光影在水面上是怎么跳舞的;用你的鼻子,闻闻空气里阳光和草木的味道;用你的手,摸摸小红柔软的毛,还有999温暖的‘肚子’……”
“然后,让你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懒下来,就像晒饱了太阳的猫一样。”
“这,就是‘假期’。”
于是,小白就照做了。
起初很难。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可能被困在未知之地的妈妈,飘向自己那混乱而危险的力量道路,飘向舰上压抑的气氛和O5-3偶尔流露的、让她隐隐不安的变化。
但渐渐地,庭院里过于舒适的环境,999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温暖柔和的愉悦波动,以及小红在她怀里安稳的呼吸和体温,像一双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真的开始,试着“感受现在”。
她闭上眼,头顶淡金色的狐耳微微转动。她听到了模拟的、极其细微的风声,掠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最温柔的摇篮曲。听到了池中锦鲤偶尔摆尾、拨动水花的、细微的“咕咚”声。甚至听到了远处(或许是庭院规则模拟的)若有若无的、虚幻的鸟鸣。
她睁开眼,看着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投下不断摇曳的、金绿色的光斑,随着“风”的吹拂,那些光斑如同有生命的精灵,跳跃、旋转、聚散。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锦鲤悠然的影子在水底的石头上缓缓滑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晒暖的竹木清香,有池边湿土和青苔的微腥,有999散发出的、令人心安的、类似阳光和甜点的温暖气息,甚至还有自己身上,那套新衣服带来的、极淡的、干净的织物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红。小狐狸火红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耳朵偶尔无意识地抖动一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红背上柔软顺滑的毛发,触感温暖而真实。
她又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陷入999那温暖Q弹的“怀抱”。999似乎感觉到了,发出满足的“咕啾”声,微微调整形状,让她靠得更舒服,散发出的愉悦波动也变得更加柔和、绵长,如同温柔的潮汐,一波波洗刷着她内心深处积攒的疲惫、焦虑和紧绷。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甚至让她有些陌生的感觉,如同早春的溪流,悄然在她心底化开。
那是……平静。
不,不仅仅是平静。是一种混合了安全、放松、被接纳、甚至有一丝微小但确实存在的、纯粹的“舒适”与“愉悦” 的感觉。
没有责任,没有危险,没有必须变强的紧迫感,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只有阳光,微风,草木香,温暖的伙伴,和一个可以暂时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慵懒的午后。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身后那条淡金色的大尾巴,不再像平时那样因为紧张或思考而无意识地绷紧或小幅度摆动,而是完全放松地、软软地摊在身侧的回廊上,尾巴尖那簇白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连头顶的狐耳,也软软地垂着,只偶尔随着远处虚幻的鸟鸣,极其轻微、慵懒地转动一下,仿佛在确认那声音无害,然后便继续沉浸在这片安宁里。
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变得粘稠而温暖。
小白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在这种彻底放松的状态下,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模糊。
她甚至有点……困了。
眼皮开始发沉,999的温暖怀抱和愉悦波动如同最好的催眠曲,小红安稳的呼吸声是安稳的节拍,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滑入一个无梦的、安宁的浅眠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类似咬碎什么酥脆零食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
小白一个激灵,狐耳瞬间竖起,困意消散了大半。她茫然地转头看去。
只见白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贵妃榻,正盘腿坐在她旁边的回廊地板上,怀里依旧抱着999抱枕,但另一只手里,却多了一小包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金黄色的、撒着细糖霜的蝴蝶酥。
而白欣本人,正用两根手指拈着一块完整的蝴蝶酥,凑在嘴边,用她那口整齐洁白、但此刻看起来莫名有点“危险”的小尖牙,“咔嚓”一声,咬下了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起,蜜糖色的眼眸满足地眯起,发出含糊的、愉悦的咀嚼声。
看到小白看过来,白欣眨了眨眼,将嘴里的酥皮咽下,然后,用那根还沾着一点糖霜的手指,极其自然、又带着点“分享”意味地,从纸包里又拈出一块完整的小一点的蝴蝶酥,递到了小白的嘴边。
“喏,尝尝~” 她的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点含糊,但软糯依旧,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分享零食的快乐,“我‘变’出来的,味道应该不错~”
小白愣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诱人甜香和黄油气息的蝴蝶酥,又看看白欣那副毫无“导师”架子、纯粹享受零食的慵懒模样。
这……也是“假期”的一部分?
她迟疑了一下,但蝴蝶酥的香气实在诱人,而白欣的眼神里也没有任何戏谑或捉弄,只有简单的“这个好吃,给你尝尝”。
于是,她微微张开嘴,就着白欣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黄油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糖霜的颗粒感,形成一种简单却极致的满足感。
“唔……” 小白不自觉地发出了满足的轻哼,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好吃。
“对吧~” 白欣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自己也又咬了一大口,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回廊上,听着风,晒着太阳,靠着999,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一包蝴蝶酥。
没有交谈,只有偶尔的、满足的咀嚼声,和越来越浓的、混合了点心甜香的慵懒气息。
小白甚至感觉到,自己那条刚刚竖起的尾巴,又慢慢地、放松地垂落回去,甚至还因为点心好吃,而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愉悦地晃动了一下尾尖。
风暴眼中挣扎求存的幼狐,在任性的月光导师强行安排的“假期”里。
终于,短暂地、卸下了所有重担和心防。
像一只最普通的小狐狸(或者说,小猫?)一样。
晒着太阳,发着呆,靠着温暖的伙伴,分享着好吃的零食。
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简单到近乎奢侈的……
平静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