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门被从里面小心地闩上了,隔绝了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值日生打扫的零星声响和遥远的嬉闹声。这里成了小白暂时逃离人群目光、消化一天惊恐与混乱的、唯一的“避难所”。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团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她的尾巴,以及几乎与尾巴融为一体、提供着微弱安抚波动的999。小红则警惕地蹲在她蜷起的膝盖上,赤红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微弱的火焰,扫视着这个相对安全但依旧陌生的空间。
一天了。
从早上在那个人潮汹涌的走廊十字路口“苏醒”,经历“萌狐”引发的围观灾难,被682(林戾)凶巴巴地“救”下并强行“带走”,被迫跟着对方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再到被上课铃声驱赶回教室,坐在那个恐怖的存在旁边上了一天如坐针毡的课……
小白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大脑因为持续的高度紧张和恐惧而阵阵抽痛。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麻木的疲惫,以及对自己处境全然的茫然。
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大家都穿着校服?为什么大蜥蜴会变成那个凶巴巴的黑皮姐姐?为什么白欣姐姐也在,还好像看戏一样看着她们?雪姐姐(O5-3)呢?她在哪里?还有……自己这身校服,这个名字……
小白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胸口袋上方,那里用白色丝线绣着几个小字:
“晨曦中学”
下面一行更小的字:
“高二十班 - 白晓”
白晓。
这是“安排”给她的名字。在这个“学校”里的身份。
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高二。十班。和……那个林戾(682)一个班。
白晓……
小白(白晓)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很普通,甚至有点俗气。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更加温暖、更加独特的名字(或许是妈妈取的?)完全不同。但此刻,这个陌生的名字,却仿佛成了她与这个诡异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点。
至少……有个名字。有个班级。有个“身份”。
不像早上那样,完全是个“不该存在于此”的、人人围观的“怪物”。
想到“怪物”,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怀里那团毛茸茸的金色,以及从手臂缝隙中隐约露出的、自己小腿上那截同样淡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
耳朵……尾巴……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怪物”的证据。
早上那些围观者兴奋又好奇的目光,虽然大部分被小红吸引了,但其中也夹杂着对她“异常”发色和容貌(或许还有隐约可见的耳朵轮廓?)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因为这些东西,引来更多的注意,陷入更可怕的境地。
必须……藏起来。
像白欣姐姐那样,像……那个林戾(大蜥蜴)那样(虽然她的方式很粗暴),想办法把耳朵和尾巴“处理”掉。
可是……怎么藏?
她不是白欣姐姐,拥有那种可以随意“调整”周围认知的、神奇又可怕的力量。她也不是682,能用纯粹的意志和暴力强行“改变”自身形态(虽然结果是变成辣妹)。
她只有自己。还有怀里这团温暖的、属于自己一部分的尾巴,和背后那个总是默默提供一点安慰的999,以及膝盖上这只虽然凶但会保护她的小红。
但……或许……可以试试?
记忆的碎片在混乱的脑海中闪烁。她想起在“家园号”,在O5-3(雪姐姐)的监控和训练下,她曾经笨拙地、痛苦地尝试控制体内那股淡金色的、温暖又时而躁动的力量。想起白欣姐姐“教导”她时,那些关于“画笔”、“定义”、“规则”的、晦涩难懂又带着惩戒意味的话语。甚至想起更久远、更模糊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一点点关于“收敛”、“隐藏”、“融入”的本能……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小白(白晓)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空气中充满了灰尘和霉味。她闭上眼,努力将脑海里那些嘈杂的恐惧、茫然、对雪姐姐和白欣姐姐的复杂情绪、对682的惧怕、以及对周围环境的陌生感……统统强行压下。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集中在那对总是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试图藏进头发却总是不听话地“立”在外面的、毛茸茸的淡金色狐耳上。
集中在身后那条被她抱在怀里、温暖、蓬松、却也是最大“麻烦”来源的、淡金色大尾巴上。
(还有紧贴着她后背的999,但它似乎能本能地配合她的状态,暂时忽略。)
她不去想“消失”,不去想“伪装”那种复杂的概念。
她只是……拼命地、用尽全部的心神和意念,去“想”:
“耳朵……平下去……贴住头发……就像……就像只是头发有点蓬……”
“尾巴……缩起来……变小……变轻……像……像不存在一样……”
很笨拙。很幼稚。完全是毫无技巧的、意念上的蛮干。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淡金色的、温暖的力量,因为她的专注和“命令”,开始微微地、缓慢地流动起来。但它太微弱,太散乱,像一团不听指挥的雾气,完全无法精确地到达她想要控制的部位。
尝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因为精神过度集中而额头冒汗、心跳加速之外,耳朵和尾巴毫无变化。
挫败感涌上心头。眼眶又开始发热。
不行……不能放弃……
小白咬着下唇,更加拼命地集中精神。这次,她不再去“命令”那股力量,而是尝试去“感受”它,去“引导”它,像……像以前偶尔成功时那样,让它变得“温暖”、“平静”,然后“包裹”住自己想要隐藏的部位……
时间在寂静和灰尘中缓慢流淌。
夕阳的光柱在储藏室地面上移动了微小的距离。
小白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和精神的高度消耗而微微发抖。
但突然——
就在某一刻,当她几乎要因为疲惫和绝望而放弃时——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团淡金色的、温暖的力量,仿佛终于“听懂”了她那混乱而执拗的意念,又或者是她无意中触动了某种深层的、属于她自身存在的、关于“形态”与“显隐”的、最基础的“开关”。
那力量不再散乱,而是化作两股极其细微、却目标明确的暖流,一股轻柔地涌向头顶,一股缓慢地包裹向身后。
紧接着——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不是疼痛,也不是变化。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轻微“调整”。
小白(白晓)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触手所及,是柔软、微湿的淡金色发丝。发丝下……是平滑的头皮。
那对总是毛茸茸、立着的、属于狐耳的独特触感和轮廓……
不见了。
她猛地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不敢置信地,又摸了几下。真的……平了!虽然头发下面似乎还有一点点极其不明显的、柔软的隆起(或许是没完全藏好?),但至少,摸起来已经和普通人类的头顶没有太大区别了!
那……尾巴呢?
她急切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
然后,她愣住了。
怀里,原本被她紧紧抱着的、蓬松的、温暖的一大团淡金色毛茸茸……
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尾巴“还在”。一种熟悉的、温暖的存在感,依旧连接在她的尾椎部位,甚至能感觉到它细微的、无意识的摆动。
但肉眼看去,她怀里空空如也。只有校服裙摆被她自己抱得皱巴巴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尾巴似乎“折叠”、“压缩”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占空间的、温暖的能量团,紧贴在她的后腰下方,被校服裙子完美地遮盖住了。
成功了?
虽然过程稀里糊涂,虽然可能只是最粗浅的、不稳定的“隐藏”,但……耳朵似乎平了,尾巴似乎“不见”了!
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微弱喜悦的冲击,让小白(白晓)一时呆住了。
她甚至没注意到,膝盖上的小红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变化,歪着小脑袋,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用小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背后的999也似乎“松”了一口气,散发出的愉悦波动稍微明显了一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储藏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小白(白晓)吓得浑身一僵,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刚刚因为“成功”而生出的一点点微弱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是谁?老师?同学?还是……那个凶巴巴的林戾(大蜥蜴)?或者……白欣姐姐?
她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淡金色的眼眸惊恐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随时会被踹开的破旧木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有些耳熟的、带着点不耐烦和公事公办语气的中年女声响起(似乎是早上那个高二十班的班主任?):
“里面有人吗?检查门窗!”
“还有,” 那声音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宣布什么重要通知,“通知一下,下周一、周二,全校月考!所有人必须参加!不许缺席!都给我好好复习!”
说完,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小白(白晓)才敢缓缓地、吐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软,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月考……
考试……
在这个诡异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学校”里……还要考试?
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了荒谬、茫然和无力感的情绪,笼罩了她。
但无论如何,耳朵和尾巴……似乎暂时“藏”起来了。
她有了一个名字:白晓。
她知道了下周要“月考”。
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学校”里,她似乎……稍微前进了一小步。
尽管前方依旧迷雾重重,尽管身边危机四伏。
风暴眼中,孤独练习“隐藏”的幼狐(白晓),在废弃储藏室的尘埃与夕阳中……
意外地、笨拙地,初步掌握了“隐藏”非人特征的技巧。
确认了“白晓”这个临时的身份。
并收到了来自这个“学校”规则的、第一个明确的、充满“日常”压迫感的指令——
月考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