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浩哥脑海中那抹冷酷飒爽的身影反复烙印、心跳仍未平复,混杂着剧痛、耻辱与陌生悸动的复杂情绪翻腾不休时——
一个带着明显慵懒、软糯,却又仿佛浸着冰碴的少女嗓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斜上方的某个位置,轻轻响起。
“哎呀呀~”
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毫不掩饰的兴味,以及一丝……极其刻薄的嘲讽。
“几个大男人……”
“被一个‘小姑娘’……”
“打成这副德行~”
“真是……”
“精彩绝伦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如同羽毛搔刮耳膜,却比最锋利的刀子更刺人。
浩哥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种恍惚悸动的状态中惊醒!腹部的绞痛和手腕的剧痛再次清晰传来,但更让他血液发冷、头皮发麻的,是这声音里蕴含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视他们如蝼蚁般的、冰冷的嘲弄。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就在过道侧上方,连接旧仓库二楼的一截锈蚀的、半悬空的外部消防梯平台上,一个身影正斜倚着生锈的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逆光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高马尾,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以及身上那套穿得笔挺整洁的蓝白校服裙摆。
是那个银头发的转校生!那个叫“白欣”的!他远远见过几次,漂亮得不像真人,气质冷冰冰的,据说连老师都不太敢管。
她什么时候在那里的?!看了多久?!
浩哥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一种比刚才被林戾瞬间击倒更甚的、混合了被窥见最狼狈时刻的羞耻、以及对这个神秘转校生本能忌惮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喉咙。
“你……”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威胁或质问,但剧痛和骤然收紧的喉咙只让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白欣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甚至没有从平台上下来,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倚靠的姿势,蜜糖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颗冰冷的宝石,平静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讥诮,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
目光在浩哥那明显骨折变形的手腕、痛苦蜷缩的身体,以及其他跟班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惨状上,一一停留,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展品。
然后,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手腕骨折,三处肋骨骨裂,胃部挫伤,轻微脑震荡……”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报出浩哥的伤势,每说一项,浩哥的脸色就白一分。
“左膝韧带撕裂,右肩脱臼,鼻梁骨折……” 目光扫向另一个跟班。
“下颌骨裂,两颗门牙脱落,脑震荡……” 又一个。
“哦,这个最惨,臂骨粉碎性骨折,脾脏轻微破裂,失血有点多,再不去医院可能有点麻烦哦。” 她最后看向那个最先被林戾拧断手臂、撞在杂物堆上昏迷的倒霉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朵花有点蔫了”。
浩哥和其他还清醒的跟班,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只是看看?不,有些伤是内伤!她……
“不过……” 白欣话锋一转,蜜糖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浩哥那张因为疼痛、恐惧和羞愤而扭曲的脸上,眼中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比起身体上的伤……”
“心理上的创伤……”
“恐怕更严重吧?”
她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高马尾随之滑动。
“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瘦弱、还是女生的转校生……”
“三十秒内,全部放倒。”
“毫无还手之力。”
“像垃圾一样躺在这里。”
“嗯……”
她拖长了音调,仿佛在认真思考。
“这种经历,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呢?”
“以后在道上……哦,在学校里,还怎么混呀?”
“浩、哥?”
最后两个字,她念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的语气。
浩哥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羞耻和被彻底扒开遮羞布的难堪。他想怒吼,想反驳,想爬起来把这个居高临下嘲讽他的女人拖下来撕碎!但身体的剧痛和对方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目光,像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困兽般的喘息。
“不过呢~” 白欣似乎欣赏够了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刚那些刻薄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看在你们这么‘努力’演出了一场好戏的份上……”
“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建议’吧。”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蜜糖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冰冷的光芒。
“第一,今天的事,最好自己烂在肚子里。”
“毕竟,被女生打进医院这种事……传出去,好像不太光彩呢~”
“第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浩哥身上,这次带着一种更深的、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审视。
“对你刚才……盯着人家背影看的那个眼神……”
“我劝你,最好也烂在肚子里。”
“不,是连想都不要再想。”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那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也不是你配产生‘想法’的存在。”
“明白吗?”
浩哥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她……她看到了?!连他那一瞬间的……悸动都看到了?!这女人到底是……
“至于第三嘛……” 白欣似乎很满意他惊骇的反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愉快的意味。
“建议你们,以后见到刚才那位……”
“不,是见到任何看起来‘特别’的转校生……”
“尤其是,银头发,或者气质很‘独特’的……”
“最好,绕道走。”
“能绕多远,绕多远。”
“不然……”
她微微俯身,从消防梯平台的栏杆间,探出小半张脸。
逆光中,那双蜜糖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入了浩哥的视野。
没有嘲讽,没有戏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蕴藏着非人威严与绝对力量的……
幽暗。
“下次躺在这里的……”
“可能就不是骨折和脑震荡那么简单了哦~”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地上那几个面如死灰、浑身僵硬的“失败者”。
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虫子,发表了点“观后感”。
她优雅地拍了拍校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银色的高马尾在昏暗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迈着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般的步伐,沿着那截锈蚀的消防梯,向上,消失在了旧仓库二楼的阴影入口处。
留下过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个被肉体和精神双重打击彻底摧垮的、昔日“校园恶霸”。
浩哥呆呆地仰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消防梯平台,又看了看周围同伴惨不忍睹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剧痛的手腕。
脑海中,那个冷酷转身的背影,和刚才那双冰冷幽深的蜜糖色眼眸,交替闪现。
一股比身体疼痛更甚百倍的、混合了极致恐惧、荒诞、以及某种被彻底“降维打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席卷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