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下是熬了无数个日夜攒出来的深重乌青，青黑一片从眼尾晕到颧骨，眼白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是每天对着手机熬到凌晨四五点磨出来的，连眼皮都肿得耷拉着，把那双本就偏圆的软眼睛衬得愈发没精神。
长期作息颠倒熬得他脸色泛着青灰的白，两颊却带着内分泌紊乱的潮红，却遮不住皮肤天生的细腻软嫩。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没有少年人硬朗的下颌线，只有柔和圆润的轮廓，淡眉、小巧的圆鼻头、干得起皮却依旧粉润的唇，哪怕被熬夜磨得满脸倦容，也藏不住那副清秀软和的、属于女孩子的模样。
额前淋了雨的碎发，都因长期熬夜变得干枯毛躁，软塌塌贴在额上。
连额前淋了雨的碎发，都因长期熬夜变得干枯毛躁，软塌塌贴在额上，看起来依旧像路边杂草，不过这反倒衬得那张带肉感的小脸愈发小巧。
他指尖抚上镜面，冰凉的触感贴着指腹，看着镜中那个眼尾泛红、满脸憔悴表情沉默却又分明是女孩模样的人，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蒋鑫，你倒是一副天生的女人样呀，不对你本来就是个女人。
那我的过去又算是什么？
自己以前受的那些经历又算什么？被骂的娘娘腔，被嘲讽的各种各样的经历，甚至被骂了那么多次的身为男人的教育，又算是什么？
自己过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自己吃的那些苦，全都是无妄之灾吗？自己坚持的理念又是什么东西？
蒋鑫你是不是过去本该柔弱的，不用那么的坚强，硬吃那么多的苦？
蒋鑫心中忍不住想着，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他想要用已经习惯的坚强去抵抗这想哭泣的冲动。
可是在面对这种原则上动摇他信念的事情，眼泪却是怎样都止不住的？
就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耳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怎么突然想着照镜子了呀？”
是张松，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在她的身旁坐下，把买来的宵夜放在了桌上。
蒋鑫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众往常的语气说着，“随便看…看不行吗？”
说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能感觉自己说话时有些颤抖。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出不对劲来，但对方依旧是专注于自己刚买的宵夜，应该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刚才似乎也只是随口问的话，对方也没有继续过问了。
坐在原地沉默的发呆，继续想着那个问题，变成一个女生，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坚强了？是不是天生就能柔弱？
淡淡的想着，她鬼使神差的竟从心中涌现了一个想法。
她酝酿了好几秒，把喉咙里的口水都咽了下去，才故作轻松地问。
“妹子哥哥！借我点钱呗！”蒋鑫低着头，语气故作往常般的说着。
正在一边吃宵夜，一边看手机的张松，头也没回地问，“你借钱干什么呀？”
“看…病。”蒋鑫说的有些艰难，但还是勉强装作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了。
“我靠，你今天都快看了一整天的病，还没看好呀？这么多药还不够你吃呀？你要借多少钱呀？”张松看了眼桌上的药袋子，语气随意的忍不住接着说。
蒋鑫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发紧，沉了默了两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又怕对方觉得奇怪，最后咬着牙，硬着头皮说出了那个数字，“2万！”
“我靠，你什么病啊？还要要2万啊？割包皮还是割痔疮呀？”
那句玩笑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蒋鑫最敏感、最不敢触碰的隐秘伤口里。
他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就攥得发白的指节瞬间用力到泛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口翻涌上来的羞耻与委屈。
可他不能表现出异常，他不想暴露这个秘密，而且他想知道对方的回答，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继续硬着头皮问，“借不借嘛？”
他语气带着点止不住的颤抖，但语速快，不认真听的话，也应该听不出来，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
“别来找我，我把自己家当卖了都没这么多钱，我怀疑你是不是想诈骗我，借了我90元巨款，还没治好病，是不是想骗我？！你干脆别去治病了，死了得了。”张松说的随意，用着往日两人常交流的语气。
蒋鑫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也知道可能自己好好说的话，对方可能真的愿意帮上自己的忙。
可是两人终究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对方又凭什么来帮自己？平常能借自己一点小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整整2万块钱，并不是他这个刚上大一学生能拿得出的数字，去问了对方也拿不出来，就算对方真有这笔钱，真的会借给自己吗？
所以蒋鑫你干嘛要自作多情去问这些，对方真有那笔钱，也不可能借给你的。
你就算是个女的又能怎么样？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说来说去，男女都是人，你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就不应该抱有幻想，就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
张松啃串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扫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说，“不是，你真生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他把袋子里的一串的烤面筋递过去，“喏，给你吃，特意给你买的，你以前不最爱吃这个吗？你老汉今天请你吃一根！”
蒋鑫沉默了一秒，随后低头晃了晃脑袋，随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算了吧。”
说完，他转身站了起来，然后顺着楼梯爬上了自己的床位。
张松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总感觉今天的蒋鑫情绪有点不对，但他也没再过多询问什么。
随后他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外卖。
蒋鑫给自己盖上被子，然后把自己躲进了被子当中，随后紧紧的抱住了他放在床上的一个毛绒玩偶，一个fufu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