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黑暗密不透风，把外面宿舍的灯光、声响全都隔绝在外，像一个只属于他的、狭小又安全的壳。
蒋鑫把脸深深埋进fufu软乎乎的绒毛里，冰凉的脸颊蹭着玩偶蓬松的脸颊，连带着发抖的指尖都紧紧攥着它垂下来的双马尾。
牙齿无意识地咬着玩偶软绒绒的耳朵，把所有到了嘴边的哽咽、所有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全都咽进了这团温暖的绒毛里，连一丝哭腔都不敢漏出去。
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渗进毛绒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个fufu是在高中的时候买的，具体为什么买，记不太清了，或许心血来潮，或许觉得可爱，反正就这么买了。
这个fufu原本只是当做装饰，放在他的床头，可是有一天他很难过的时候，无人倾诉，无人关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深夜偷偷的哭泣，他最后便注意到了床上的fufu，随后就注意到了床上的fufu。
那时的他，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现在一样把fufu抱在怀中，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闻着fufu身上毛绒玩具的气味。
似乎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家伙，永远会陪着他，会无时无刻的安慰着他。
紧紧的把fufu抱在怀中，脸贴上对方的毛茸茸的脑袋，蒋鑫眼泪依旧不争气的流着，她声音沙哑细若蚊蝇的小声呢喃着，“fufu我该怎么办？”
可惜一个毛绒玩具，终究是毛绒玩具，并不能给他任何回应，但能感受着软软呼呼的触感，能给予他一点心理安慰，这就够了。
他声音小声的呢喃着，大概是累了，阵阵疲惫涌了上来，他抱着fufu就渐渐的睡了过去。
……
蒋鑫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是个女生，是一个既不丑，也不算太漂亮的女生，只能算个样貌清秀。
可就只是因为自己的性别一变，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
父母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冷酷无情，哥哥似乎也给了她一丝关照，每个月她至少也能得到家里面好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周围人也再也没对她那么刻薄过，似乎地球Online这个人生游戏，一下子从困难模式变成了普通难度。
对此，她很开心，至少不用为最基本的饱腹而担忧，至少有了一点点的保障，至少她还能感到一丝爱，而且再也没有人会对她说太难听的话，如此她便满足了……
然后她梦到了自己满18岁的那天，一切都很简单，自己一觉睡醒已是中午，被喊起来吃了一顿算是丰盛的午餐，特别的是桌上有一个专属于她的小小蛋糕。
“喂，别睡了！起来！”耳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压着声音喊，声音明显不悦，同时他感自己身上被推了推。
蒋鑫猛地从梦中回过神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那熟悉的声音在响。
刚从梦里抽离的意识还昏沉得发懵，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梦里妈妈温声喊他吃饭的语调，鼻尖还飘着哥哥带回来的奶油蛋糕的甜香，那点从梦境里带出来的、软乎乎的松弛感还僵在嘴角，下一秒就被被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冷白灯光刺得眼睛生疼。
蒋鑫呆愣了好几秒，随后反应过来，一下子掀开被子，用胳膊半撑着床，看向了床铺，楼梯上扒着的苏正。
此刻苏正扒在床铺楼梯上，一只手拿着梯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着手电照向自己，他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明显不爽的眼神，那起码近视了好几百度的眼睛从眼眶上方死死地盯着自己，就像是看仇人，恨不得想吃了自己似的。
看着对方一副明显来者不善，蒋鑫也心头冒出了几分火气，随后压着不爽问道，“大半夜的，叫我干什么？”
“下去搬货！”苏正压着声音喊着。
“我给你搬个屁，我身体不舒服！”蒋鑫不爽的反驳着，他不想跟这个家伙多废话，他想继续休息。
这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的时候，深更半夜被吵醒，没发脾气就算他的脾气很好了。
“蒋鑫你他妈几个意思？！你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干这么多活？老子忙了这么久了，你还想偷懒？你几个意思啊？！”
苏正的怒吼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狠狠砸在蒋鑫紧绷的神经上。
蒋鑫心头一紧，随后不敢相信的看向了苏正，确定自己没听错，随后压着火气反问，“你今天都没给我工资，我为什么要给你干，我甚至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那你还干不干？不干你就不干！”苏正直接拿着举着手机的手指向了他的鼻子，声音冷冷的质问着。
那根指着他鼻子的手指，在手电冷白的光里格外刺眼，晃得蒋鑫刚哭过的、本就酸胀的眼睛一阵发疼。
蒋鑫有些蒙了，没想到对方突然就闹这一出完全没有道理，完全不给他面子的质问。
他沉默了两秒，开始认真分析眼前的局势。
首先自己没了这份黑奴工，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收入来源，上个月挣的稿费300块，也得等到将近10天后才能收到，他找不到其他兼职，他没有任何额外收入，也不会有人给他任何一分钱，他身上根本就不会有一分钱，没了这份黑奴工，真的是连饭钱都没有了。
他还真离不开这份工作。
蒋鑫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才硬撑起来的火气，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是要持续心中的硬气，还是妥协于现实？
蒋鑫沉默了好几秒，突然感受到那有些空空的肚子，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我下去给你搬货，别叫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蒋鑫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陌生的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疼，连带着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他刚才明明还梗着脖子跟苏正对峙，明明还觉得自己占着理，可现实只轻轻一压，他就不得不弯下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