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感叹号，是那么的刺眼。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没有意外。
甚至，在刚才看到微信异常状态、无法通话时，这个结果就已经隐隐预料到了。
只是心底那点可悲的侥幸，那点不愿面对现实的懦弱，让他还是发出了那条消息，这一切…这一切简直…简直自讨其辱……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里，带着一种迟来的、尖锐的羞耻和对自己深深的厌恶。像个小丑，明知道台下空无一人，却还是卖力地演完了最后一出滑稽戏，然后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鞠躬，收获的只有自己狼狈的回声和冰冷的寂静。
蒋鑫莫名的感到一阵心累，她突然就想放弃联系父母这个计划。
自己到底还抱着什么幻想呢？他们真的会管自己的死活吗？
但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久没联系自己吧，把自己当做了陌生人，说不定是这样的……
毕竟自己多少也是他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呀，不是都说母不嫌儿丑吗？更别说自己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去找她的话，她大概不会见死不救吧？
蒋鑫这样想着，尝试重新加上自己妈妈的微信，添加消息发了出去，但并没有立刻等到回应。
蒋鑫不由得感到一阵焦虑，其实她还有另一个直接的联系方法，那就是打电话，自己依旧记得妈妈的电话，再说句更难听的，自己早就换了个电话号码，把电话打过去，对方一定会接的。
可是他的心一想到这，就愈发的感到不安，她犹豫了好几秒，最后暂时放弃了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选择退出了这个微信聊天界面。
她看着手机，最后退出了这个聊天界面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界面。
这是他爸爸的微信，蒋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后打开微信的加号图样，找了一下这次让他感到心安的事，微信电话依旧能够正常的打过去，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找都找不到。
蒋鑫看着那电话按钮犹豫了两秒，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没敢打视频电话，就打了个语音电话，怕惊扰了对方。
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似乎顺着神经末梢，一直窜到心底。他闭上眼，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像是举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沉默的仪式。
“嘟——”
“嘟——”
微信电话特有的、略显沉闷的等待音响起，在寂静的走廊和他紧绷的耳膜间回荡。
会接吗？
还是……会有不一样？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却又无法控制地滋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盼。毕竟，这是最后一条路了。毕竟，父亲是法律上的监护人。毕竟……他还没有像母亲那样，把自己的微信都删掉了。
响了大概三四声。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响下去，或者再次听到那冰冷的系统女声时——
“喂？”一个陌生但又无比熟悉的男音传了过来，夹杂着，似乎电视机还有小孩的声音。
“爸……”蒋鑫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哭腔，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是、是我……蒋鑫……”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随后是电视机与小孩的声音变小，他大概是走到了一处安静、方便私聊的地方。
“给我打电话什么事？不说我挂了。”电话另一头的男人甚至都没有开始接电话时的那般温和，语气冷冷的问道。
眼泪莫名的想要流下，蒋鑫却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的时间很紧，他必须要把自己的情况给说清楚，他强迫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声音有些焦急的说着“爸，我生病了…需要钱治病，这个月就必须要进行手术，我只要2万块，你能不能借我2万块？”
“什么病要2万？你怕不是在骗我吧？”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声音带着警惕与质疑，就仿佛对付一个诈骗电话。
“爸，我真的需要钱，我没开玩笑我真的要死了…求你了，你就给我2万吧，我会还你的，未来我双倍的还给你……”蒋鑫再也压不住哭腔，声音颤抖的说着，似要把心中的委屈全部吐出来。
“没钱。”
两个字。
冰冷，干脆，不带任何修饰，甚至没有多余的借口和推诿。
蒋鑫瞬间被这两个字给伤透了，他声音沙哑的开口乞求着，“爸，我真的缺钱救命，求你了…”
“没钱就是没钱，我现在还要挣钱养家，你自己想办法处理，而且你不是过几个月就满18岁了吗？自己去贷款，实在不行，找你妈都行，反正别来烦我了，我不会给你任何钱的，我马上要吃饭了，挂了。”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
蒋鑫心中着急，在心中想了很多话，想告诉对方自己只有16岁，再过十几天，自己实际只是满17岁而已，他想说自己以后不止两倍，甚至可以8万、10万的还给他。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开口，耳边传来了嘟的一声，电话便被挂掉了。
蒋鑫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不信邪，再次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被瞬间挂断，再点，又被瞬间挂断，蒋鑫手指发抖的想要继续打电话，可下一秒，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在爸爸这边的微信好友里找不到打电话的功能了。
他把自己删了……
蒋鑫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直到一滴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沾着灰尘和泪水的袖子，粗暴地、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力道很大，皮肤被摩擦得生疼，但眼泪似乎流得更凶了。
他不管，又抹了一把。
一边抹，他一边打开了电话功能，然后输入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打了过去。
爸爸靠不住，那妈妈靠得住吧？不是都说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吗？
蒋鑫心中忍不住幻想着，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他所料的，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喂？”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蒋鑫，我生病了……”蒋鑫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喊着。
下一秒电话挂断的声音传了过来。
